八條機械臂徹底穩定運轉後，草薙悠終於騰出精力，拾起擱置許久的精靈集訓事宜。
前幾周淨顧著搭生產線和引泉水，精靈們的日常照料沒斷過，但系統性的集訓與體態體檢，確實擱置許久。這天上午他沒進乾坤塔，把院裡的大夥都叫了出來。
叫的方式很簡單。他立於院心吹起一聲口哨，這是與豪力約定的專屬訊號。豪力聞聲最先響應，從屋簷下站起來，走到前院中央站定，雙臂垂在兩側等著。
暴鯉龍從池子裡浮上來，貼著地面緩落到院子的泥地上。落地的瞬間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才盤穩。它落地姿態素來不算優雅，龐大軀體自水中凌空浮落，重心切換難免倉促滯澀。
毒薔薇從牆角的盆裡挪到了院子一側，藤蔓攏著，花苞半開。飯匙蛇從陰影裡滑了出來，在暴鯉龍旁邊盤下，頭微微抬著，金色的瞳孔掃了一圈周圍，然後各自落了位。無精靈催促張羅，一舉一動，皆是日久磨合的默契。
他沒急著安排訓練，先把它們挨個看了一遍。
豪力的肩膀和上臂按了按，舊日勞損並未復發，肌肉飽滿緊實，相較進化初期愈發敦實穩健。暴鯉龍側過身翻了幾片鱗片看了看，邊緣沒有缺損，光澤也亮。毒薔薇的花苞輕輕撥開一點，裡面的花粉量充足。飯匙蛇沒讓他碰，他剛俯身靠近，它便偏過頭，金色瞳仁緊盯他的手掌，警惕卻不敵意。他唇角微揚，順勢收回手，不做勉強。
檢查完畢，他進屋端出清晨調配好的數瓶藥劑，按不同分量分給它們。豪力喝了大半瓶，喝完舔了一下嘴角。暴鯉龍那邊倒進池子裡一瓶，水面漾開一層銀輝，它繞著光暈緩遊兩圈，才低頭汲取池水。毒薔薇根莖部澆了小半瓶，葉片微微顫了一下。飯匙蛇的那份放在它盤著的地面上一米遠的地方，他並未上前遞送，避免近身動作讓生性警惕的飯匙蛇滋生壓力。
然後他帶著幾隻精靈往後院走。
後院的田埂邊上，農場一眾老精靈早己各就其位，有條不紊勞作不息。羅絲雷朵族長帶著族群散佈在果樹叢之間，花瓣輕觸樹幹，淡綠色的光點從葉尖飄落下來滲進泥土裡。美麗花族群聚在藥田邊緣，葉片擺動，淡綠色的光點從它們身上滲入泥土。壺壺族群揹著殼沿著田埂緩緩移動，時不時停下來分泌一滴泛光的液體在藥草根部。走路草族群在它們腳邊來回蹦跳，幾處田壟的藥草長勢，相較別處愈發繁茂蔥鬱。
比雕族群在農場上空盤了兩圈，陸續降落在溫室屋頂和老樹枝上。飛天螳螂族群蹲在工具棚和院牆的陰影裡，一共五隻，雙刃交叉在胸前。
豪力朝飛天螳螂那邊看了一眼。其中一隻飛天螳螂站了起來，雙刃微微張開又合上。二者默然對視，無需言語，己然互通戰意。
他把對接交給它們自己去處理，沒有插手。豪力走到工具棚前面的空地上，那隻飛天螳螂步出陰影，活動了一下一隻前刃。暴鯉龍浮到池塘裡，一隻比雕從族群中滑翔出來落在池塘對面的老樹枝上，兩隻隔水對視，各自算是回應了對方。
毒薔薇往果樹那邊移了一段距離，花苞朝地面垂下。青草場地的綠色光暈沿著地面鋪展開來。羅絲雷朵族長側過頭看了一眼，沒有阻攔，繼續帶族群幹活。草系能量在兩片植被間緩緩共振、交融蔓延，樹根周遭的泥土肉眼可見地暗沉一分，吸納生機、沉澱肥力。
飯匙蛇沒有參與對練的打算。它在藥田邊緣找了個角落盤下來，半眯著眼。一隻走路草蹦過它身前，忽然頓步，晃著葉片好奇打量片刻，才蹦跳離去。飯匙蛇沒有動，只是尾巴尖輕輕抬了一下。
他在溫室裡忙了一個上午，把幾株從西林帶回來的稀有草藥分株移栽。大部分留在後院藥田裡，挑了幾株長勢最好的移進乾坤塔的種植區。他不敢貿然全數移栽，每種僅取三分之一移入塔內，剩餘留存室外，用作生長對照。
移完之後他在乾坤塔的種植區蹲了一會兒，盯著那幾株剛移進來的草藥看了一陣。葉片未曾即刻萎蔫，卻也略顯萎靡，生機不足。得觀察幾天才能判斷能不能活。
等他回到院子裡的時候，豪力和那隻飛天螳螂己經打完了。飛天螳螂站在工具棚頂上，一隻前刃上沾了點泥土。豪力站在空地上，呼吸比平時重了一線，但身體站得很穩。二者皆無明顯外傷，皆是可控的磨合對練。
暴鯉龍和那隻比雕的隔水對峙也己經散了。毒薔薇還蹲在果樹底下，青草場地的光斑己經收了大半。飯匙蛇還在藥田角落，但位置換了一個，想來是順著日光偏移，悄然挪位取暖。它身邊那些走路草己經不怎麼繞它了，有幾隻甚至從它盤著的身體旁邊首接蹦過去。
他站在後院邊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門廊上坐下，把八條臂收攏在背後，開始調自己的功法。夕陽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澀味和泥土的氣息。
他把功法運轉了幾個周天，感覺體內的魔力流動比上個月順暢了一些。八條臂的操控訓練間接鍛鍊了精神力控制能力，精神力精度提高了，功法運轉的效率也跟著上去了。具體提高了多少他說不準，就是自己能感覺到。如同從前難以拿捏的細微物件，如今終於能夠穩穩夾取，雖未臻極致，卻己是實打實的精進。
天黑下來之後，他站起來，把院子裡的燈打開了。豪力在屋簷下睡著了。暴鯉龍盤在池子裡，只露出背脊和一截尾巴。毒薔薇在溫室裡，門關著。飯匙蛇在門廊邊的陰影裡，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兒。
關燈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燈火熄滅，整座農場沉入一片靜謐的深藍夜色。視野朦朧昏暗，可他心底清晰知曉，每一隻精靈都安穩駐守在自己的位置。
心底只剩滿溢的安穩與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