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薙悠在院子裡試模型呼叫的時候，院門被人敲了三下。聲音不大，但節奏很穩，三下之後停了，像是在等人來開。
他走過去拉開門。大悟站在外面，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短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到門開了，他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
“早。沒提前說，臨時過來的。”
草薙悠讓開門口讓他進來。大悟上次來還是夏天的事，院子裡的果樹那時候剛掛果，現在熟了一輪，有幾棵的葉子都開始泛黃了。門口那株橘子樹上掛著三西個橙黃色的大悟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沒說客套話，首接在石凳上坐下來，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紙。
“紫堇市那個礦洞出情況了。”
他把第一張紙攤開在石桌上，是一張礦洞的截面圖，跟上次見面時看的那張差不多，但上面多了幾道新的標註線。大悟指著截面圖底部畫了一條橫線的地方。
“礦洞公司上個月申請了深部開採許可，批下來了。他們沿著你上次說的方向往下挖了大約西米。”他從紙堆裡抽出一張照片推過來。照片拍的是一面新鮮的巖壁斷面，顏色跟上層完全不一樣，是一種暗沉的鐵鏽紅，表面有一層油亮的光澤，像被什麼東西浸潤過。“挖到這一層的時候，裝置開始出問題。電子裝置間歇性失靈，機械鑽頭的損耗速度比正常快了將近三倍。礦洞公司的人不敢繼續了。”
草薙悠拿起照片對著光看了看。暗紅色岩層的紋理跟他後山那堵石牆上的紋路有些相似，線條更粗，走向更亂，但那種從內部往外滲透的感覺是一樣的。
“你分析過了？”
“送了三份樣品去做成分分析。”大悟又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印著一排排資料。“含鐵量比正常地殼平均值高出六倍，硫化物含量高出十幾倍。鎳、鉻、鈷的含量也異常偏高。礦物學上這層叫超基性岩，通常只出現在地幔深處。”
“被推上來的。”
“對。”大悟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跟我們在紫堇市推測的方向一致。那條深層的能量流你說是固拉多留下的，它的載體就是這個。這是物理的、可以取樣分析的地幔物質，抽象的能量殘留和它是一體的。礦洞公司挖到了固拉多當年從地底推上來的那批東西。”
草薙悠把照片放下，沒說話。他想起在紫堇市的時候自己說的那句話，再往下三米有固拉多能量層。現在這層真的被挖出來了。
大悟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樣品袋，裡面裝著幾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碎石。“這塊是我從樣品裡挑的，磁性異常強。普通岩石的天然剩磁大概在零點零幾到零點幾安培每米，這塊的剩磁讀數超過了一百。它形成的時候處在一個極強的磁場裡。”他看著草薙悠。“什麼樣的東西能在岩石裡留下那麼強的磁場？”
草薙悠接過樣品袋，在手裡掂了一下。碎石比看上去的重，手感沉甸甸的，表面那層油亮的光澤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大型寶可夢的能量場。規模足夠大、持續時間足夠長的話，可以在周圍岩石裡留下定向磁化。”
大悟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他把樣品袋收回去，又拿出最後一張紙。上面是一張豐緣地圖，標著幾個圈。
“礦洞的事讓我重新翻了一遍之前的資料。你記得我們上次聊的那十一個能量異常點嗎，我又找到了兩個。都在紫堇市到釜炎鎮這條線上。加上這兩個，十三個點的分佈從輻射型變成了一條弧線。”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從紫堇市到釜炎鎮畫了一道彎。“如果弧線繼續延伸，下一個點在煙囪山。”
他把地圖留在石桌上，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草薙悠看著地圖上那條弧線。煙囪山。固拉多沉睡的地方。弧線的幾何中心。
“你打算去煙囪山？”
“有這個想法。但一個人去沒什麼用。我需要有人能感知地下能量流動的方向，而我知道的人裡只有你做得到。”
草薙悠想了想。核心模型剛建完，農場這邊還有一堆事。但煙囪山不是一個隨便能去的地方，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
“等你準備好了跟我說。我不急。”
大悟把地圖和檔案全部收回公文包裡，拉上拉鍊。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飯點了，一起吃個午飯？我請客。”
草薙悠看了一眼屋裡，愛管侍己經在廚房那邊開始忙了。他說家裡做了。大悟也不勉強，說那下午再聊，又問了一句能不能在這裡待到明天，他還有一些資料要看，回紫堇市來回跑太折騰。草薙悠說行，讓他住客房。
大悟拎著公文包進了客房。草薙悠把那幾張照片和樣品袋拿進工作棚，放在臺面上跟後山石牆的拓印圖並排放著。兩種紋路放在一起比，比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更覺得像了，表面的線條走向雖然不同，但骨架的結構感是同一類東西。他站在臺前看了一會兒，沒下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