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嬴政把短褐和草帽收進了竹箱底層。
陳安從車底翻出一隻銅匣，匣裡疊著一件玄色深衣，衣襟上繡著玄鳥紋。
嬴政把深衣套上，腰帶紮緊，玄鳥玉佩掛回腰間。
王翦把那副舊鏢甲扔到牆角，從馬背上解下全套將甲，一片一片扣到身上，長劍掛在腰側。
扶蘇站在行營帳口，看著嬴政換衣服，手裡捏著那塊還沒吃完的蜜餅。
嬴政轉身時，扶蘇的眼睛眨了兩下。
穿短褐的鹽商和穿玄鳥深衣的帝王，判若兩人。
嬴政低頭看他。
扶蘇把蜜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起來。
“父王，壽春百姓還不知道你是誰。”
嬴政伸手把他嘴角帶出來的餅渣抹掉。
“今天就知道了。”
精騎從矮丘上開下來，三百匹馬排成三列，進了壽春城南門。
馬蹄聲響起的瞬間，城門口那些掛鳳鳥銅牌的鄉兵就跑散了，銅牌丟了一地，叮叮噹噹滾進路邊的排水溝裡。
城東集市的空地被精騎清出一片，西面圍上木欄，中間搭了一座兩丈高的臺子。
訊息傳出去不到一炷香，街巷裡的人就往集市湧。
百姓站在木欄外面，三層五層地往裡擠，踮著腳往臺上看。
嬴政走上高臺時，整條街的聲音都沒了。
三百精騎在臺下列陣，甲片在日光底下排成一片。
王翦全甲站在嬴政身後，手按長劍，下巴上的胡茬被晨風吹著。
扶蘇站在嬴政右側，短褐己經換成了乾淨的玄色窄袖袍，腰間繫著那枚玄鳥玉佩。
他個子矮，只到嬴政腰間，脊背卻撐得筆首。
兩隻手搭在身前，臉上的泥己經洗乾淨了。
臺下的百姓從前排傳到後排，聲音碎碎的。
“那是始皇帝。”
“他怎麼來壽春了。”
“旁邊那個小的……那就是長公子？”
嬴政站在臺上，目光從臺下那一片一片的腦袋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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