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蹲在行營矮桌前，把手背上那個齒印翻到燈下看了看，齒痕的紅己經比午後淡了一層。
嬴政坐在對面，棋盤己經收了，桌上只剩那捲羊皮書和幾截斷鐵。
扶蘇從竹箱裡抽出十幾張紙，又翻出一根削好的木棍，蘸了墨，趴在桌面上寫字。
嬴政的膝蓋往旁邊挪了半寸，給他騰地方。
“你要寫什麼。”
扶蘇頭也沒抬，木棍在紙面上劃出一行一行的字，筆畫收得很緊，橫平豎首，連折角的弧度都一樣。
“安楚三策。”
嬴政的手擱在膝頭，沒有動。
扶蘇寫了大半張紙，把木棍擱下來甩了甩手腕，又拿起來繼續寫。
王翦從帳口探進半個身子，看見扶蘇趴在桌上寫東西，伸了伸脖子。
“公子又在畫圖？”
“寫策論。”
扶蘇頭都沒偏一下。
王翦的脖子伸得更長了，眯著眼看紙面上的字。
“策論？”
扶蘇寫完最後一行，把紙翻過來吹了吹，墨幹了之後推到嬴政面前。
嬴政拿起來，從第一行看起。
帳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帳外巡哨走過的腳步聲。
嬴政把紙翻到第二面，看完了，放下來。
他盯著扶蘇。
“第一條，楚地改種稻米，因地制宜，不再強令種粟。”
扶蘇點頭。
“蘇兒在路上問過那個老農，楚地水多，種稻比種粟收成好三成，秦律強令種粟，百姓種了三年虧了三年，虧到最後就不種了，田全荒著。”
嬴政的指頭在紙面上點了點第二條。
“撤換陳郡和壽春全部違法官吏，從當地選拔良吏補缺。”
扶蘇把身子撐起來，盤腿坐好。
“咸陽派去的官吏不懂楚地方言，不曉得楚地水土，到了地方全靠本地胥吏傳話辦事。傳話的人歪一句，政令就走樣了。”
嬴政的手指移到第三條，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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