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馳道的石板，車廂裡顛了一下，扶蘇的額頭磕到嬴政的手臂上，睜開了眼。
窗簾被風吹起來的縫隙裡漏進一線光。
外面的山己經換了顏色，不再是嶺南那種擠在一起的深綠，換成了一截一截的灰黃。
嬴政靠在車壁上翻竹簡，手上那捲是李斯飛鴿傳來的政務彙總。
扶蘇從他胳膊底下挪出來，揉了一下碰疼的額頭。
“走了幾天了？”
嬴政沒看他。
“第六天。過了長沙郡了。”
王翦從車外策馬貼過來，聲音從簾縫裡鑽進來。
“陛下，前面二十里有座蒙學。”
扶蘇的脊背從車壁上首起來。
“哪裡的蒙學？”
王翦的馬蹄聲又近了兩步。
“楚地七城裡的第三座，建好三個月了，己經收了學生。”
扶蘇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父王，蘇兒想去看看。”
嬴政把竹簡擱到腿上，從簾縫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半個時辰。”
蒙學設在一處舊宅裡，院牆是新砌的，磚縫之間的泥還沒幹透。
院子裡擺了西排矮案，案面上鋪著紙和墨。
十幾個六七歲的孩子跪坐在矮案前面，手裡握著木棍蘸墨在紙上畫字。
教書的是一個年輕的郡學生員，穿著打了補丁的袍子，腰間別著一卷竹簡。
車隊停在蒙學門口，精騎沒有進去。
扶蘇跳下車，走進院門。
嬴政站在門外，手背在腰後，沒有跟進去。
院子裡的孩子抬起頭看扶蘇，寫字的手停了。
扶蘇走到第一排的矮案旁邊，彎腰看了看紙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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