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樓上。
顧雲飛披著黑色的呢子大衣，身姿筆挺地站在女牆後。雨水順著他的帽簷滴落，但他卻沒有去擦拭。
蘇靜瑤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將傘的大半都傾斜在了他的頭頂，自己的半邊肩膀卻已經微微被雨水打溼。
“雲飛，雨大了。”蘇靜瑤輕聲提醒了一句，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春雨貴如油，這場雨，下得好啊。”
顧雲飛看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方陣，聲音低沉而平靜，“雨水不僅能抹去他們行軍的痕跡，更能把道路變得更加泥濘。小鬼子的汽車和坦克走不動，但咱們的弟兄靠著這兩條腿，卻能搶在他們前面，把釘子死死地扎進黑雲嶺。”
說罷，顧雲飛轉過身，看向已經走上城樓的楚雲飛。
楚雲飛今天沒有穿他最喜歡的那套黃呢子軍官服，而是和普通計程車兵一樣，穿著一件粗布軍裝，披著雨披，腰間掛著一把勃朗寧手槍，整個人透著一股冷厲的鐵血氣息。
“軍長！一師集結完畢，請指示！”楚雲飛走到顧雲飛面前，雙腳一併，“啪”地敬了一個軍禮。
顧雲飛沒有立刻回禮，而是走上前，伸手替楚雲飛整了整雨披的領口。
他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心高氣傲的黃埔將領，如今卻心甘情願地融入了這支泥腿子軍隊，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敬意。
“楚兄，黑雲嶺是平安縣的門戶，也是這次戰役的絞肉機。兩個甲種師團的先頭部隊，至少有兩萬人，會像瘋狗一樣撲向你的陣地。你的壓力，會比天還大。”顧雲飛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軍長放心。”
楚雲飛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的戰火，“我一師這一萬個弟兄，吃了一個冬天的白麵饅頭，穿了一冬的新棉衣。現在，是時候給您。給這平安縣的老百姓交答卷了。”
“只要我楚雲飛還有一口氣在，黑雲嶺的陣地上，就絕不會插上小鬼子的膏藥旗！”
“好！”
顧雲飛猛地後退一步，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出發！”
沒有送行的酒，也沒有震天的誓師口號。
隨著楚雲飛的一聲令下，一萬名士兵在各級軍官的帶領下，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轉過身，邁開了腳步。
“踏。踏。踏......”
整齊而沉悶的腳步聲，踩在泥濘的官道上，漸漸融入了茫茫的夜雨之中。
顧雲飛站在城樓上，目送著這支隊伍一點點地消失在黑暗裡，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對嗎？”蘇靜瑤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輕聲呢喃。
顧雲飛轉過頭，看著蘇靜瑤那張溫婉的臉龐，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一定會。因為，這是咱們的兵。”
黑雲嶺，並非一座孤零零的山峰，而是一片連綿起伏。地勢險要的山地。
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橫亙在昔陽通往平安縣的咽喉要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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