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天空毫無徵兆地再次飄起了細密的春雨。冰冷的雨水落在殘破的陣地上，將原本就泥濘不堪的山坡變成了一個更加滑膩的溜冰場。
對於趴在正斜面泥水裡的日軍殘兵來說，這場夜雨，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山腳下，日軍第21聯隊的營地裡。
為了防止暴露目標引來十八軍的迫擊炮打擊，整個營地實行了嚴格的燈火管制。不允許生火，不允許點菸。
幾千名日軍士兵，只能穿著溼漉漉的軍裝，裹著骯髒的雨布，像鵪鶉一樣縮在臨時挖出的淺泥坑裡，凍得瑟瑟發抖。
乾糧早就被泥水泡爛了，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貼身的衣物，那種失溫的絕望感，正在一點點地瓦解著這支精銳部隊計程車氣。
而在山脊的另一側，十八軍的反斜面陣地，則是另一番光景。
戰壕挖得極深，不僅在頂部用原木和帆布搭起了防雨棚，而且戰壕的底部還專門挖出了排水溝，積水順著溝渠流向低窪處，最大限度地保證了坑道內的乾燥。
“換防！二營的弟兄們，撤下去休息！三營頂上！”
伴隨著低沉的口令聲，陣地上計程車兵們正在有序地進行著輪換。
“快快快！把這桶薑湯分下去！趁熱喝！”
幾名後勤連計程車兵，彎著腰，在交通壕裡艱難地穿梭著。他們抬著幾個巨大的保溫木桶，桶裡裝滿了滾燙的。加了大量紅糖和老薑的薑湯。
剛剛從前沿射擊孔退下來的二娃，雙手捧著一個粗瓷大碗，一口氣將那辛辣滾燙的薑湯灌進了肚子裡。
“啊——舒坦！”
二娃哈出一口白氣，感覺一股熱流順著喉嚨一直暖到了胃裡，原本凍得僵硬的四肢瞬間恢復了知覺。
“班長，你說山下的小鬼子，現在是不是正凍得叫娘呢？”二娃抹了抹嘴，有些得意地低聲笑道。
“叫不叫娘不知道，但我知道，明天的路，更爛了。”
刀疤臉班長接過二娃遞過來的水壺，抿了一口，目光深沉地看向上方的雨棚，“下雨天，鬼子的飛機來不了，大炮也容易陷入爛泥裡。這天時地利，全在咱們十八軍這邊。”
“噓！”
突然，前方的暗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示警聲。
戰壕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正在喝湯。休息計程車兵，在零點幾秒內扔下了手裡的水碗，抓起身邊的武器，悄無聲息地撲到了射擊位上。
雨夜的黑暗中，山脊線上方，隱隱約約傳來了微弱的。猶如毒蛇爬行般的泥水摩擦聲。
日軍，果然藉著這冰冷夜雨的掩護，開始了他們最擅長的決死夜襲。
“照明彈，準備。”
楚雲飛站在指揮所裡，透過潛望鏡死死地盯著那片深邃的黑暗，聲音冷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等他們爬到二十米再打。今晚，我要用小鬼子的血，把這黑雲嶺的爛泥，徹底染紅！”
黑雲嶺的夜雨，下得越發綿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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