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怎會聽不出她的意思,只伸手牽過凌綰秋,指尖輕輕釦住她的手背,力道帶著安撫的意味,抬眼看向老夫人時語氣又冷了幾分:
“侯府內務如何打理,是侯府自己的事,與我無關,但我的夫人,還輪不到侯府的妾指手畫腳說教。”
老夫人也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訕訕地叫柳氏退到一旁,又重新賠著笑請裴川落座。
裴川牽著凌綰秋的手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眼中只倒映著她一人。
姿態擺明了是要護著自己的夫人,在場誰看都心知肚明,這位權傾朝野的裴相,不是來走親戚的,是來護短的。
忠義侯也適時打圓場,臉上佈滿討好的笑:“裴相莫怪,柳氏也是無心之言。”
裴川沒理他,仍舊看著凌綰秋。
凌綰秋微微頷首,低語:“無事。”
裴川卻未鬆開她的手,只側首低聲道:“若覺不適,我們即刻回府。”
她輕輕搖頭,眸光微動,壓低了聲音:“我尚有事未了。”
裴川略一沉吟,便不再多言,只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老夫人見兩人旁若無人地低語,心頭不悅,卻不敢發作,只得強笑著催促管事婆子:“還不快傳膳?莫讓裴相和綰秋餓著。”
片刻後,丫鬟們魚貫而入,一道道精緻菜餚擺滿長案。
席間氣氛僵硬,無人敢先動筷。
最後,還是忠義侯最先舉起酒杯,堆起笑容:“今日難得一家團聚,裴相又親自駕臨,實乃侯府之幸。來,我敬裴相一杯。”
裴川目光淡淡掃過忠義侯端著酒、微顫的手,也端起手邊盛滿酒的杯子,示意一下,便一口悶了下去。
“岳丈,不必多禮,今日席間只有翁婿,沒有官場等級。”
他聲音淡漠,說罷又將目光移到凌綰秋身上。
凌綰秋卻未動筷,只垂眸盯著面前那道清蒸鱸魚,魚腹上撒著細碎的蔥薑絲,上面澆著熱油,與小時候乳母做給她的做法一模一樣,但始終透著一股腥味。
這是她最愛的菜,小時候乳母說,她的口味和母親的一樣,母親也愛吃這道清蒸鱸魚。
可後來有一天,柳氏知曉她的乳母是母親沈氏留下的人,便尋了個由頭,說乳母偷竊府中錢財,將她發賣去了南邊的莊子上。
不過月餘,乳母便暴斃而亡。
想來定是當時乳母查到了什麼,才被人急於滅口。
自那以後,這道清蒸鱸魚便再也沒人做得像從前那樣合她胃口了。
裴川察覺她神色有異,順著她的目光落在那盤鱸魚上,略一思忖,便低聲問:“不合口味?”
她回神,輕輕搖頭:“沒有,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罷了。”
她說著,終於拿起了筷子,卻沒有去碰那盤鱸魚,只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放到碗裡慢慢嚼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