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侯見狀，連忙笑著開口搭話，幾番想要提起先前求升遷和薦舉的事，話頭剛露出來，就被裴川不冷不熱地堵了回去。
裴川只淡淡說選賢任能，全看功績才學，朝廷自有法度，絕不可能以私廢公，話裡話外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柳氏見狀，忙打圓場，夾了一箸清蒸鱸魚放入凌綰秋碗中：“綰秋最愛吃魚，這可是今早從雲夢河現撈的......”
凌綰秋卻將碗輕輕一推，語氣平靜：“姨娘記錯了，自打乳孃不在之後，我便不愛吃魚了，只有乳孃做的魚清甜鮮香，其餘人做的，都一股子腥味。”
柳氏夾著魚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臉上的笑都僵住了，連空氣都跟著凝了幾分。
老夫人連忙輕咳一聲，想要轉開話頭，凌綰秋卻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柳氏：“柳姨娘，我記得當年你們說乳孃偷竊府中財物，她偷了幾多錢？證據可呈交官府？”
柳氏萬萬沒想到凌綰秋會提起當年之事，當年她對陳氏那個賤婦下手的時候，凌綰秋才五歲，她怎麼還會記得此事？
尷尬笑道：“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提它做什麼？當年的事年頭久了，誰還記得那麼清。”
凌綰秋聲音又清泠泠的砸下來：“年頭再久，人命也是人命。乳母在侯府數十年，伺候我母親，又伺候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真偷了錢，大可移交官府，由官府裁決，你私自將她發賣，剛到莊子上不到一個月便暴斃了。”
柳氏捏著筷子的手開始發顫，心裡暗罵：這死丫頭怎麼這都知道？
面上卻還強撐著笑，道：“不過是陳氏年歲大了，身子弱，受不住苦。”
“是年紀大受不了苦，還是因為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被人滅口了呢？”
柳氏聞言，臉上皮笑肉不笑，“你這孩子，又說胡話了。”
老夫人聞言，也不悅道：“是啊，綰秋，陳氏她不過就是一個上了年紀、手腳不乾淨的老僕，誰會去害她。”
說罷，老夫人眼神還有些躲閃。
她心虛的表情被凌綰秋一分不落地看在眼裡，果然，這侯府裡沒一個人是乾淨的。
凌綰秋彎了彎唇角，沒再接著追問，“不是便好。”
她接過裴川給她夾起的一箸嫩筍，放入口中細細嚼著，又拿起帕子擦擦嘴角。
然後假裝一個不小心，將一杯茶水打潑在了衣裙上，裴川忙慌取出帕子替她擦拭。
凌綰秋順勢按住他的手，開口道：“衣裳溼了，我去後頭換件乾淨的便是。”
裴川知她定有打算，便順著她的話點頭，只低聲囑咐道：“快去吧，彆著涼了。”
老夫人連忙接話：“對對對，我讓人帶你去，你當年住的院子還留著，裡頭也備著乾淨衣裳呢。”
凌綰秋聞言，淡聲道了句：“祖母，何須勞煩旁人，我不過是回自己的院子換衣裳，又不是認不得路。”
說罷便起身自己朝著當年居住的汀蘭院走去，沒要侯府派的婆子引路。
汀蘭院久無人住，牆角爬著零星青苔，院中那株老玉蘭還是母親當年親手栽種的，如今枝幹遒勁，花苞掛滿枝頭，只待春日開花。
老夫人說她的院子還留著，卻沒派人打理，推開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哪裡像是特意留著收拾妥當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