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姨娘愣愣地坐在破木板床上,任由她動作,等凌綰秋收拾好,指尖撫上她臉頰上一塊猙獰的舊疤,輕聲問:“這疤,當年我母親在時,還沒有吧?”
蘇姨娘身子猛地一顫,抬手捂住那塊疤,先是點點頭,之後眼神又開始發慌,嘴張了又合,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凌綰秋見狀,斷定了她心中的猜想,蘇姨娘定然是在裝瘋。
她將從大理寺牢獄凌思蔓那裡取來的金簪,交到她手中,放緩了語氣,聲音輕得像春風:
“蘇姨娘,你還記得這根簪子嗎?
這是母親給你的,後來你給了二妹妹,可惜二妹妹這些年一直被柳氏蓄意養成了驕縱無知、愛慕虛榮的性子,被柳氏攛掇著去攀高枝,犯下欺君大罪,死前仍不知悔改。
但好在她沒忘記你這個生母,託我將這根簪子交還予你,希望你好好活著。”
凌思蔓當然沒有這樣的覺悟,她這些年一直以有蘇姨娘這麼一個生母為恥辱。
凌綰秋之所以這麼說,也是看蘇姨娘是個可憐人,凌思蔓是她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蘇姨娘指尖觸到那根金簪的瞬間,渾身猛地一震,渾濁的眼底驟然湧起一層水光。
她死死攥住簪子,指節泛白,彷彿握著的是她和凌思蔓的母女之情。
“思蔓......思蔓她......她死了?”
她抽著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好半天才擠出來幾個字。
凌綰秋點頭,聲音放輕:“皇后娘娘親自下的判決,今日午時三刻沉塘,這會應該已經沒氣了。”
她說著又拉過蘇姨娘的手:“蘇姨娘,你放心,雖然我救不了二妹妹,但我已讓人去收殮她的屍身,不會讓她曝屍荒野。她......終究是侯府的小姐,也是你的女兒。”
蘇姨娘渾身劇烈顫抖,眼淚如斷線珠子滾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她死死攥著那根金簪,彷彿那是凌思蔓最後留在這世上的溫度。
凌綰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凌思蔓作惡多端,咎由自取,可蘇姨娘何其無辜?
一個被當家主君強佔身子、生下庶女後又被棄如敝履的陪嫁丫鬟,連瘋都是裝出來的,只為在這吃人的侯府裡苟活下來。
她聲音哽咽,破碎不成句,眼淚大顆滾落,砸在剛換好的衣襟上,“她是不是......很恨我?”
凌綰秋沉默一瞬,輕輕搖頭:“她臨終前只說,對不起你。”
這句話是假的,可蘇姨娘需要它。
她看見對方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多年的悲慟終於衝破瘋癲的外殼,在這破敗小院裡無聲潰散。
凌綰秋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等著,直到她哭夠了,哭聲漸漸弱下去,才緩緩開口:
“蘇姨娘,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裝瘋,當年我母親死得蹊蹺,乳母暴斃在莊子上,你是母親最貼身的人,這些年你裝瘋賣傻躲在這裡,就是為了保住這條命把真相藏下去對不對?”
蘇姨娘渾身一僵,停下了哭聲。
她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清明,“不愧是小姐的女兒,和小姐一樣聰明,你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