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姨娘點頭，眼中含淚卻堅定：“我省得。我會繼續裝瘋賣傻，在侯府替小小姐盯著這裡的一動一靜。”
凌綰秋不再多留，轉身快步離去。
而蘇姨娘在凌綰秋走後，把那套嶄新的衣裙換下，連同那根金簪一起藏好，穿回原先那身破爛的衣裙和襖子。
又繼續坐在門檻上，撥弄著院裡的枯草，嘴裡依舊碎碎念著沒人聽得懂的瘋話。
彷彿方才那場掏心掏肺的傾訴，只是這破院裡一場轉瞬即逝的風。
凌綰秋走出小院，剛穿過抄手遊廊回到前院，就見侯府世子凌澤懷從二門進來。
手持骨扇，身穿錦緞，披著一件狐毛大氅，臉上還帶著幾分從外頭宴飲回來的醉意，眼尾泛紅。
一抬眼看見凌綰秋，先是愣了愣，隨即臉上堆起討好笑意，快步迎了上來。
“大姐姐！”
“你回來了！”
“原來姐姐竟是大名鼎鼎的凌先生！你都不知道我如今出去參加同窗詩會多有面兒，大家都知曉我的姐姐就是凌先生！都上趕著巴結我！”
凌綰秋看著他這副熱絡模樣，心中只覺冰冷厭惡，面上卻沒露半分，只淡淡頷首：“懷弟。”
凌澤懷卻似沒察覺她語氣中的疏離，依舊笑得燦爛，骨扇輕敲掌心，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
“我記得姐姐從前課業不如我，你是怎麼當上這個凌先生的？是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我姐夫在背後教你的？”
凌綰秋眉梢微挑，還沒開口，就見凌澤懷又得意地笑起來：
“你快跟姐夫說說，讓他也教教我，我也想做凌先生，到時候你就是凌大先生，我呢，就是凌小先生。”
“咱們姐弟倆以後就是聞名京城的人物，多有面兒啊！”
說著，凌澤懷正欲過來攀上凌綰秋的肩，卻被凌綰秋側身避開，凌澤懷撲了個空，也不惱，只嘿嘿笑了兩聲，仍舊嬉皮笑臉地湊上來。
從前凌綰秋的草包名聲得以在全京城廣為傳揚，凌澤懷功不可沒。
受了柳氏和凌思蔓的挑唆，他每每在外頭宴席上，總愛拿“我那大姐姐連《千字文》都背不全”當笑談，說得繪聲繪色，彷彿親眼所見。
旁人鬨笑，他便愈發來勁，添油加醋，將她塑造成一個空有侯府嫡女名頭、實則蠢笨如豬的笑話。
久而久之，連宮中貴人都知曉忠義侯府有個“草包大小姐”。
如今風水輪流轉，凌綰秋以“凌先生”之名震動玉京城，凌澤懷便又換了一副嘴臉，巴巴地湊上來認親攀附。
真是祖傳的不要臉！
他見凌綰秋避開自己，也不覺尷尬，反而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道：
“大姐姐莫躲嘛！從前我也是被二姐姐蠱惑，才對你多有不敬，但是我心裡其實是敬重你的！你如今揚眉吐氣，我這個做弟弟的也與有榮焉！”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往前湊了半步，骨扇輕搖，眼尾因醉意泛著紅，語氣裡滿是討好，
“姐夫是不是特別厲害？竟能把你教得這般......嘖嘖，連陛下都親口稱讚‘凌先生’才學過人！要不......你替我在姐夫面前美言幾句？讓他收我做個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