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端起茶盞，輕吹了吹浮沫，神色未變，只淡淡道：“世子才學如何，自有國子監考評，若想入翰林，現在距離春闈還有三個月，世子該抓緊了。”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釘，將柳氏那點隱晦的請求堵得嚴絲合縫。
凌澤懷聞言，不悅道：“我不想科舉，我已經是侯府世子了，憑什麼還要我和那些寒門學子去擠獨木橋？”
說著，又笑嘻嘻湊到裴川跟前，“姐夫，你權傾朝野，連陛下都要聽你的，要不，你直接封我個翰林院的官職噹噹？”
“放肆！”
裴川忽然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瓷底磕出一聲脆響，滿室喧譁霎時凝滯。
他眸色沉如寒潭，指著凌澤懷，一字一句道：“陛下是君，我是臣，只有我聽陛下的，我哪能左右陛下的決斷？你這等大逆不道之言，若被有心之人聽到，小心你的腦袋！”
凌澤懷臉色霎時慘白，酒意全無，磕巴道：“姐夫恕罪！我......我不過是醉後胡言，絕無冒犯聖上之意！”
柳氏慌忙上前攙扶兒子，後槽牙都要咬碎了，這裴川分明是在小題大做。
她勉強擠出笑容：“裴大人息怒，懷兒年少無知，說話不過腦子，並非有意......”
“無知？”裴川冷冷打斷，
“世子已及弱冠，連朝廷制度都不知敬畏，還談何為國效力？若連這點規矩都守不住，日後如何承襲侯爵、執掌宗廟？”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一聲崩斷，珠子滾落一地。
她面色鐵青，卻不敢直斥裴川，只狠狠剜了凌澤懷一眼，厲聲道：“還不跪下！向你姐夫賠罪！”
凌澤懷膝蓋一軟，撲通跪地，卻仍梗著脖子嘟囔：“我......我又沒說錯......姐夫如今權勢滔天，陛下都倚重三分，幫我謀個差事又怎的......”
裴川冷笑截斷：“翰林院乃天子儲才之所，非功名不得入，非德行不得居。你既不屑科舉，便當安守世子本分，豈可覬覦朝廷清貴之職，還妄言‘封官’？莫非你以為，這朝堂是市井酒肆，可憑親眷關係隨意買賣官爵不成？”
凌澤懷被他凜然氣勢逼得倒退一步，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花廳內鴉雀無聲，連炭盆裡的火星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凌綰秋靜靜立於裴川身側，目光掃過柳氏緊攥帕子的手、老夫人強壓怒火的臉，以及凌澤懷那副既懼且怨的神情。
這一家子，果然從未將規矩禮法放在眼裡，只信權勢可買、人情可換。
氣氛正尷尬之際，方才那個從角門領了外人進來的柳氏心腹婆子賊眉鼠眼從外頭進來。
她徑直走到柳氏身邊，附耳低語幾句。
柳氏臉色驟變，手中帕子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她強自鎮定地朝老夫人笑了笑：“母親，廚房那邊出了點小事，兒媳去瞧瞧。”
話音未落，已匆匆起身，拽著那婆子快步往外走。
凌綰秋勾著一抹冷笑，拿廚房出事做藉口掩護，實際是去後院見方才那名男子吧？
凌綰秋也不慌忙，反正她早已派了染冬去盯梢，他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染冬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