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剛踏入房門，便被那一聲帶著淡淡疏離的“趙國公”噎了一下。
勉強壓下翻白眼的念頭，只淡淡應了一聲“嗯”，自顧走到一旁的椅子落座。
房玄齡含笑拱手，沒有拐彎抹角，首截了當開口：“歐陽學士，今日我二人登門，是有事相求。”
他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那張尚未寫完的紙頁上。
紙上楷書方正峻厲，盡顯歐陽詢深厚功力，他由衷讚歎：“學士筆力，越發精進不凡。”
歐陽詢放下毛筆，負手而立，語氣平淡，有幾分好奇：“房相不必如此客套，有話首言即可。”
房玄齡順勢道出原委：是一位名叫李舟的年輕人，想要求取一幅歐陽詢親筆墨寶。
他簡單介紹，李舟與陛下頗有交情，家底殷實富足，素來誠心仰慕歐陽詢的楷書筆法。
他極盡誇讚，將李舟塑造成心懷文人風骨。
在年輕一輩中難得一見的奇人，筆法樣樣精通，想到什麼便誇讚什麼。
身為當朝宰相，房玄齡清楚，唯有勾起歐陽詢的好奇心，對方才願意鬆口應允。
他刻意隱瞞了超市與各類奇異物件的來歷，只將李舟稱作一位眼界獨到的年輕富商。
歐陽詢聽完說辭，並未當即答覆，反倒抬眼望向一旁的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端坐在椅上，端起老僕奉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察覺到歐陽詢的視線，頭都未曾抬起：
“願不願意全憑你心意，老夫不過是奉命跑腿，不必看我。”
歐陽詢淡淡的笑著，重新看向房玄齡：“能勞動房相親自登門、趙國公放下往日嫌隙一同前來求情的人物，老夫確實心生好奇想見見。
這位李公子，當真只是普通商賈？”
房玄齡笑而不語，片刻後緩緩開口：“此事尚有一樁難處，李公子瑣事纏身，不便隨意外出登門拜訪學士。
若學士有意相見，我等還需上報陛下，屆時便要勞煩學士移步前往他的居所。”
歐陽詢沉吟片刻，轉身走到書架旁，從細長的木匣中取出一卷絹帛緩緩展開，正是他珍藏己久的《仲尼夢奠帖》。
帖上字跡方正嚴謹，筆力沉厚紮實，墨跡依舊鮮亮如新。
他凝視字帖，又看向房玄齡，緩緩開口：“這幅法帖，老夫珍藏多年，從未贈予外人。
本打算邀他當面論書談字，既然他無法前來，老夫倒也可以抽空走這一趟。
你只管稟報陛下，若聖上應允老夫親自前去見他，二人投緣的話，這幅筆墨，我當場贈予他。”
房玄齡立刻拱手行禮：“多謝學士體諒，叨擾了。”
長孫無忌放下茶杯站起身，臨踏出房門時終究沒能忍住，回頭打趣：“老猴子，你書案上的墨汁，比上次淡了不少，莫不是年歲大了，連研墨的力氣都沒有了？”
歐陽詢正收攏捲起《仲尼夢奠帖》，聞言頭也不抬地回懟：“趙國公還是管好自己的口腹之慾。
老夫能否研墨，不必勞你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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