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謝道長指點!”蘇晚俯身深深一拜,身形誠懇,滿是感激,“民婦愚昧,險些坐以待斃、含冤受屈,幸得道長慈悲引路,給我們母子一條活路。”
陸念安也立刻抱著妹妹,一同躬身行禮,眼神真摯,滿心敬畏與感激。
道人微微抬手,虛扶一把,止住眾人的禮數,神色依舊淡然:“舉手之勞,非是我救你們,是你們夫君忠魂坦蕩、你們母子心存堅韌,方才掙得這一線生機。若陸崢將軍沙場無死戰、無報國赤誠,你們便無軍眷身份;若你們方才畏難退縮、不敢一搏,縱有通天大道,也終究無路可走。”
清淡話語,卻蘊含通透世事的道理。
世間公道,從不是憑空施捨,從來都是忠良有報、勇者得勝。
隨後道人再度開口,細細叮囑,安撫眾人緊繃的心絃,讓他們徹底安心:“今夜你們只管放寬心,好好歇息,不必惶恐焦慮。周虎宵小之輩,只敢欺凌孤弱、橫行市井,是萬萬不敢觸碰軍營法度。他給你們三日期限,今日僅是第一日,今夜絕不會再來滋事。”
“有我在此庇護,確保今夜安穩無虞,無人敢擾。待到明日清晨天光破曉,我們便去往巡營要道,等候賈赦大人車駕,當眾鳴冤、據實陳情。”
一番細緻安撫,徹底吹散了母子2人心中殘留的惶恐與不安。
緊繃了整日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
蘇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今日積壓的疲憊、委屈與深入骨髓的恐懼,盡數消散大半。可歷經一場大喜大悲的跌宕心境,讓她本就身染頑疾,身體孱弱不堪,先前又遭周虎重傷,身心雙重重創之下,緊繃的意志驟然崩斷,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首首倒在冰冷的地上,徹底昏迷過去。
一旁年幼的陸念歸見母親毫無徵兆地轟然倒地,雙目緊閉、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把妹妹放在床上。首接撲到蘇晚身前,死死攥著母親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聲音帶著濃濃的恐懼與絕望:“母親,你不要死呀!你死了我和妹妹怎麼辦呀!”
陸念安哭著哭著自己也昏了過去。
道人見狀大驚,不會吧,那麼點背自己第一次下山行俠仗義,還沒來得及動手,苦主就那麼快就去見道祖了。
顧不得男女大防 ,當即神念出體,往她們一家三口身上探去,一探之下,發現她是染病在身,在家身體重傷,欣喜交加之下餓昏迷了。
那小男孩也是身上有傷和飢餓暈了,小女孩是餓睡著了。
取出隨身丹藥,在水中泡了一下,在餵給蘇晚陸念安母子,待穩住母子二人的傷勢後,在給嬰兒喝了幾滴。留下了一道護身符後,道人外出買來溫熱的吃食與乾糧。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和陸念安緩緩睜開雙眼,混沌的視線逐漸清晰。望向神色淡然、心懷善意的道人,心中百感交集。她撐著虛弱的身子,微微欠身,目光滿是真誠與感激,輕聲道謝:“多謝道長出手相救,我沒齒難忘。我的孩子今天也被那惡人打傷,懇請道長能幫民婦看看犬子。”
“夫人,不必憂心。 我己為你母子二人進行醫治 。貧道出去買了一些吃食,還請夫人不要嫌棄。貧道這裡剩一些靈藥水,一同餵給令愛吧。但切記一次只能喝一滴。”
“感謝道長,道長大恩民婦萬死難報。”
當蘇晚和兒女吃完飯後, 己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穿過破舊的屋簷,灑落小院,照亮滿地碎木殘瓦,也照亮母子2人重燃希望的眉眼。
道人立於院中,他靜靜看著眼前收拾殘局的母子,眼底悲憫溫柔,默然守護著這方絕境重生的小家。
蘇晚強撐著剛剛好轉的身子,開始默默收拾狼藉的院落。
破碎的陶罐、斷裂的木桌、撕碎的布料,她一一俯身撿拾歸類。
她一邊收拾,一邊在心中默默梳理所有冤情,將近日遭遇、周虎的惡行、官吏的包庇、官匪勾結的亂象,一一在心底羅列清晰。
明日面見賈赦,她不能慌亂、不能失語,必須字字句實、句句確鑿,條理清晰地陳述所有冤屈,絕不辜負這來之不易的鳴冤機會,絕不辜負丈夫沙場殉國的忠烈。
陸念安也主動上前幫忙,小小的身影忙碌不停,撿拾碎木、整理雜物,格外懂事沉穩。爹爹戰死,他便是家中唯一的男兒,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懵懂稚童,要陪著母親撐起家門,首面黑暗、討要公道。
破敗的小院裡,再無絕望壓抑的氛圍,反倒生出一股堅韌溫暖的煙火氣。
亂世疾苦壓身,可人心有光、前路有望,便足以抵過萬般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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