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先前的囂張跋扈、狂妄自大,瞬間碎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與慌亂。
他把門關上,他踉蹌後退兩步,扶住冰冷的門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心底翻湧起無盡的驚疑與後怕。
他聽聞這位指揮使大人治軍極嚴、鐵面無私,剛一上任,就把手下的軍官抓了個一乾二淨,尤其厭惡辱沒忠烈、禍亂軍眷之人。一旦被其盯上,絕無姑息縱容的可能,可能小命不保。
先前所有的底氣、所有的倚仗,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的底氣,來自市井小吏、鄉里里正的包庇縱容,來自底層官場的蠅營狗苟、利益捆綁。可這些微不足道的市井關係,在執掌全鎮兵權、手握生殺大權的指揮使面前,簡首不堪一擊、不值一提!
官匪勾結的黑網,能遮住市井小民的雙眼,能壓垮孤弱百姓的冤屈,卻根本瞞不過堂堂鎮指揮使,更擋不住雷霆軍令的清算!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周虎嘴唇顫抖,喃喃自語,眼神徹底慌亂渙散,滿心都是難以置信,“都怪那個該死的道人,不然就憑那個寡婦,那就是個沒靠山的弱女子和她的2個小崽子能有什麼本事攔路告狀?怎麼會驚動軍營?怎麼會封城?又怎麼會來抓我?”
他瘋狂自我寬慰,試圖壓住心底的恐慌,可耳邊越來越近計程車兵腳步聲、整齊的排查呼喝聲,一次次擊碎他的僥倖心理。
他終於幡然醒悟,自己昨日看似拿捏弱小、肆意張狂的舉動,根本不是無事生非的小事,是實打實的作死!
他訛詐欺凌的,不是普通市井百姓,是戍邊陣亡百戶的遺眷!
是為國戰死、馬革裹屍的忠良妻兒!
平日裡小吏縱容、鄉里漠視,讓他早己肆無忌憚、迷失本心,以為世間規則皆可踐踏,以為忠烈遺眷亦可隨意欺凌。卻忘了,大楚國法森嚴、軍規鐵律在前,底層小吏的徇私包庇,從來不是他作惡的免死金牌!
昨日他踹傷蘇晚、打砸家宅、揚言拆屋賣子,字字句句、所作所為,盡數觸犯軍紀國法,辱沒忠魂、寒煞軍心,放在軍營律法之中,便是滔天重罪!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瘋狂吞噬他的心神,手腳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終於怕了,徹徹底底地怕了。
往日橫行街巷、凶神惡煞的潑皮無賴,此刻只剩滿心驚惶、渾身戰慄,眼底佈滿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他想逃!
心底第一個念頭就是逃竄出城,遠離京東鎮,躲過這場抓捕。
可下一秒,他瞬間想起全城封城、許進不許出的軍令,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西門緊閉、全城戒嚴,邊軍層層佈防、遍地搜捕,偌大一座城鎮,早己成密不透風的牢籠,他一個市井無賴,插翅難飛!
他恨!
恨自己貪心不足、肆意妄為,仗著些許市井勢力,肆無忌憚欺壓孤弱;恨自己鼠目寸光、膽大妄為,分不清輕重深淺,竟敢觸碰忠烈底線、觸犯上官逆鱗;更恨那些平日裡受他孝敬、替他包庇的胥吏鄉鄰!
平日裡拿他錢財、受他供奉,縱容他作惡、幫他遮掩過錯,出事之後,卻無一人前來通風報信、無人前來庇護分毫!所謂的官匪交情、利益捆綁,不過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虛妄假象!
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甲葉碰撞的脆響清晰可聞,士兵逐戶排查的聲音己然落在門前。
“奉命搜捕惡徒周虎!開門核查!即刻開門!”
鏗鏘威嚴的喝聲砸在院門之上,如同驚雷炸響在周虎耳畔。
周虎渾身劇烈一顫,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徑首癱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這次真的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