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的緊迫感像潮水般湧上心頭，他需要儘快熟悉這裡的頻率表，需要摸清晉輝的作息規律，需要找到傳遞情報的安全渠道
——可現在，他連抄錄電文的速度都跟不上。
他拿起鋼筆，吸足墨水，將抄報紙仔細擺正，開始按照訓練班形成的肌肉記憶，一筆一畫地抄錄。
起初，他還能保持一種近乎儀式般的專注，力求每個字母都清晰標準。
但很快，大廳裡固有的那種無處不在的低壓、混雜的氣味
——油墨、汗水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眼角餘光裡其他人機械般的動作，以及對自己筆跡是否合格的隱隱擔憂，開始干擾他的心神。
筆尖下的字母似乎不如練習時流暢，手腕也因長時間保持固定姿勢而開始發酸。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埋頭抄寫時，至少有不止一道目光曾短暫地停留在他的後頸或筆尖。
那不是同事的好奇，更像是某種沉默的評估，或者說是監視。
他甚至不確定那目光是來自始終不苟言笑的姜組長，還是來自其他某個隱在成排木桌後的同行。
這些人裡，有死心塌地的漢奸，有被逼無奈的技術員，或許還有和他一樣的潛伏者......
就在他寫完一組報文，稍作停頓時，一個身影無聲地停在了他桌邊。
是姜組長。
沈青雲的心跳驟然加速，握筆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屏住呼吸，等著對方開口，腦海裡飛速盤算著：
是哪裡露出了破綻？還是例行的敲打？
姜組長伸出手，手指在沈青雲剛抄寫好的那幾行字上點了點。
“速度太慢。”
姜組長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冰錐一樣刺入耳膜，
“筆劃太工整，這不是練書法。在電文變成亂碼或者消失之前，你的筆必須追上你的耳朵。”
他的手指移到一處：“這裡，G和C的寫法，在快速書寫時要有明顯區別，否則交給譯電科就是廢紙。
還有，墨水蘸得太飽，容易洇紙，浪費。”
沈青雲的耳根有些發燙，不是羞愧，是後怕
——原來只是技術上的疏漏，不是身份的暴露。他壓下心頭的波瀾，恭敬地應道：
“是，姜組長，我下次注意。”
“沒有下次！從現在開始，每抄錯或漏掉一組，自己記在心裡，下班前我要檢查錯誤率。”
姜組長說完，目光掃過他壓在下方的泛黃練習紙，
“老周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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