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這句冰冷的話後，姜組長揹著手，踱向另一排桌子。
沈青雲不由得在心中暗罵：奶奶的，這班兒上的，不是說見習期三個月嗎，你上來就給我砍到三天了！
這他媽層層加碼的，打工人是真不容易呀！
心裡罵歸罵，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耳機裡，筆尖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他徹底拋開了最初那種學生式的工整，模仿著周圍老手那種鬆弛而迅捷的書寫方式。
手腕的痠痛還在，但他開始學會在抄寫的間隙，極短暫地放鬆手指，而不影響書寫的連貫。
時間在一種高度緊繃又近乎麻木的狀態中流逝。
大廳裡的煙霧更濃了，咳嗽聲此起彼伏。只有那些永不停歇的滴答聲，冰冷地切割著時間。
沈青雲的抄報紙一頁頁翻過，同時還必須時刻分出一縷心神，去留意周遭的動靜
——姜組長何時會再次巡弋過來？那異常的電波雜音還會不會出現？老周那邊有沒有新的動靜？還有那些隱在暗處的目光......
一首熬到將近半夜12點時，大廳裡凝滯的空氣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流動。
有人開始陸續摘下耳機，揉著發紅的眼睛和痠痛的脖頸，動作遲緩地整理著桌面上的抄報紙，將它們按順序碼放整齊，交給守在門口一個面無表情的幹事清點、裝袋、上鎖。
姜組長不知何時又站在了中央過道上，揹著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張疲憊的臉。
“中班交接。日誌填清楚，裝置狀態、異常訊號、未處理報文，一項不許漏。晚班的十五分鐘後到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細碎的聲響。
沈青雲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將自己下午的“成果”——那厚厚一疊寫滿電碼的抄報紙理好，走到門口交給幹事。
幹事看也不看，接過，在一本硬殼登記簿上劃了一筆，隨手將紙張塞進一個標著“甲三見習”字樣的牛皮紙袋，封口，貼上封條，動作麻利得像在流水線上作業。
交接。這意味著他這漫長而煎熬的第一天，總算要捱過去了。但隨即而來的，是對未知住宿環境的隱隱不安。
就在這時，姜組長踱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比白天更冷了幾分。“沈青雲。”
“是，姜組長。”
“你的宿舍，華邨2棟7室。跟秦海安一起去。”姜組長朝旁邊一個正收拾挎包的年輕人抬了抬下巴，
“他是你舍友，中班的，正好帶你認認路，講講規矩。”
說著，姜組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片，遞了過來。
沈青雲連忙雙手接住，展開一看，是張蓋著晉輝私章和76號電務處公章的臨時出入證明，上面工整地寫著他的名字和事由——“見習生宿舍往返”。
“你的正式出入證還沒辦下來，”姜組長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這張臨時證明，今晚先用著。
明天上午8點，在電務樓門口等我，我帶你去總務處辦正式的。”
“是，謝謝姜組長。”
沈青雲將臨時證明小心折好，塞進內衣口袋，指尖觸到紙面的冰涼，心裡卻對這位“舍友”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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