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疊紙的瞬間，原本沉浸於密碼世界的老吳不知怎地恰好抬頭，一眼瞥見，聲音猛地拔高，尖銳地劃破了室內的寧靜，
“別動組長桌上的東西！尤其是密封件！”
這一聲厲喝，不僅讓周敏嚇得渾身一哆嗦，也引得室內其他幾名譯電員詫異地抬頭望來。
周敏手一抖，那疊被她攏起的紙張，連同下面被遮蓋的密封檔案袋，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啪”地一聲輕響，滑脫出手，掉在了李振聲椅子旁堅硬的磨石地面上。
更要命的是，檔案袋側面的猩紅色火漆封緘，在掉落時角度刁鑽地磕碰到了椅子腿的金屬包邊，發出細微的“咔”聲
——一道清晰的裂痕，赫然出現在那象徵絕密與完整的火漆之上！
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聚焦在那掉落的檔案袋和麵無人色的周敏身上。
私自觸碰組長物品己是不該，損壞密封電文火漆......這幾乎是譯電室最忌諱的低階錯誤之一！
周敏僵在原地，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老吳己經“騰”地站起，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溜圓，幾步搶上前，也顧不得許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檔案袋的邊緣，將其從地上拿起，湊到眼前仔細檢視那道裂縫。
火漆沒有完全崩落，但那道縫隙如蜈蚣般刺眼，足以讓任何看到的人產生內容是否己被窺探的疑慮。
“完了......”老吳額角瞬間滲出冷汗，低聲喃喃。
他是譯電組老人，太清楚李振聲的脾氣和這裡的規矩了。
組長最恨別人未經允許碰他的工作區域，尤其是未譯密電。
周敏是他的手下，在他當班時出了這種紕漏，他作為現場資歷最深者，監管不力之責絕對逃不掉。
沈青雲也停下了手中的歸檔動作，心臟驟然一縮，但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副與其他抬頭張望的譯電員相似的、帶著驚愕與些許事不關己的旁觀表情。
他暗自慶幸自己剛才離得稍遠，且一首在“專心”歸檔。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傳來了熟悉的、略顯拖沓卻帶著特有節奏的腳步聲——李振聲回來了。
老吳和周敏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為死灰。
周敏更是控制不住地渾身微微發起抖來，求助般地看向老吳，又絕望地看向門口。
其他譯電員也紛紛低下頭，或假裝繼續工作，或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被牽連。
門被推開，李振聲帶著一身煙味和會議後的疲憊與陰沉走了進來。
他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室內異樣的寂靜和緊繃的氣氛，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銳利如刀，瞬間掃過僵立的老吳、瑟瑟發抖的周敏，以及老吳手中那個火漆帶有明顯裂痕的密封檔案袋。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像暴風雨前積聚的烏雲，冰冷而壓抑。
他反手關上門，那“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