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組長!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嚴守規矩,專心本職工作,絕不多看,絕不多問!”
沈青雲挺首身體,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新人的惶恐和急於表忠心的急切。
他的脊樑骨繃得筆首,額角己經滲出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汗,在譯電室昏黃卻無情的燈光下,泛著一點點溼冷的光。
李振聲沒立刻說話。他站在沈青雲面前,像一堵沉默而陰冷的牆。
時間在譯電室特有的、混合著紙張、油墨、陳舊木頭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鐵鏽氣息的空氣中緩慢流淌,幾乎凝滯。
只有牆角的落地鍾,秒針每一次跳動都發出沉重而清晰的“咔噠”聲,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李振聲那雙因長期夜間工作而佈滿細碎血絲的眼睛,像解剖刀一樣緩慢而仔細地刮過沈青雲臉上的每一寸肌膚
——從緊抿的、略顯蒼白的嘴唇,到微微顫動的鼻翼,再到那雙低垂著、努力掩飾所有情緒的眼睫。
他似乎想從這具年輕的軀殼裡,挖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任何一點不協調的漣漪。
但沈青雲的表現堪稱“模板”。
一個新晉人員,在嚴苛上司的威壓下,在剛剛目睹了同事因“失誤”而被調離的驚恐後,所應該有的全部反應:
敬畏、後怕、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急於用絕對服從和表現來穩固自身位置的決心。
這些情緒層次分明地在他眼中交替,甚至恰到好處地讓他的指尖在身側不易察覺地輕顫了一下。
“嗯。”
良久,李振聲鼻腔裡終於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算是接受了這份表忠心。
他臉上那種審視的銳利稍稍褪去,但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霾和疑慮,如同牆角永不消散的暗影,只是暫時隱藏了起來。
他擺了擺手,動作有些疲憊,彷彿剛才那場無聲的較量也消耗了他的精神。
“繼續做事吧。把今天歸檔的電文清單,按密級和來源,整理一份清晰的摘要給我。下班前要。”
“是!”
沈青雲的聲音比剛才更洪亮了一些,帶著一種被認可後的、略顯誇張的幹勁。
他恭敬地半鞠躬,然後才轉身,以一種訓練有素的、不會發出任何多餘噪音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攤開檔案,拿起鋼筆。
手指穩定,落筆工整,心跳卻仍在胸腔裡沉重地、一下又一下地鼓動,如同被困在密室裡敲擊牆面的囚徒。
剛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擦肩而過的寒意。
那不是比喻,是實實在在的、從李振聲眼神里瀰漫出來的、屬於76號魔窟深處的腥氣。
周敏雖然是“不小心”,但在李振聲以及這個吃人機構的本能邏輯裡,任何偶然都值得被放大檢視,任何縫隙都可能被認定為敵特滲透的通道。
自己今天能過關,新人身份這張護身符起到了關鍵作用
——一個剛透過嚴格審查、背景相對乾淨、尚未被這個大染缸完全浸透的年輕人,因為緊張和缺乏經驗而“差點”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比一個老手“偶然”接近機密,更容易被解釋為“疏忽”而非“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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