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的心臟微微一縮，他臉上維持著驚魂初定般的恭謹，微微躬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回道：
“回主任，電務處譯電員，沈青雲。”
“沈青雲？”
李士群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像是在記憶裡檢索這個名字。
幾秒鐘的停頓，在寂靜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漫長。
周圍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巡邏隊的腳步聲，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驗著沈青雲的耐心。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微微蜷縮，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
“電務處的......我好像有點印象。”
李士群終於開口了，語氣依舊平淡，但沈青雲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些許。
說罷，他的目光滑向沈青雲手裡那件扯壞了釦子、沾了草屑和泥土的外套，以及那個明顯癟了一塊、泛著黯淡金屬光的飯盒。
那件外套是沈青雲唯一的一件體面衣裳，此刻領口歪斜，幾顆紐扣己經脫落；
而那個鋁製飯盒，更是被砸得嚴重變形。
“反應不慢。”李士群點評了一句，“外套、飯盒......就地取材。一般人這時候，要麼亂喊亂叫，要麼早就嚇跑了，你居然還有膽量留下來！”
沈青雲心裡暗自鬆了口氣。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幾分靦腆的惶恐，語氣誠懇地說道：
“剛才一瞥見這毒蛇，我心裡就咯噔一下子......
又看它衝著主任您去了，腦子一懵，也不知道哪來的勁頭，就想著趕緊把它趕走，不能讓它傷了您。
當時什麼也顧不上想了，就隨手拿起了外套和飯盒，要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還請主任您責罰。”
他的話說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對李士群的忠心，又顯得真實自然，沒有絲毫刻意邀功的痕跡。
李士群靜靜地聽著，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點了點頭，轉頭對身邊的警衛說道：
“回頭跟總務處說一下，這大院裡頭，尤其是這些背陰的草叢灌木，該定期清理撒藥了。
他媽的，老子今天差點就陰溝裡翻船！”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顯然是真的被剛才的事情驚到了，也有些惱恨自己居然會被一條蛇搞得如此狼狽。
“是是是！”警衛趕緊小心翼翼地連聲答應，點頭如搗蒜，
“屬下明天一早就去跟總務處交代，讓他們立刻安排人清理，多撒些雄黃和驅蟲藥，保證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李士群“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又轉頭盯著沈青雲看了兩秒。
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要穿透沈青雲的皮囊，看到他的內心深處。
沈青雲能感覺到，他眼中那絲難以捉摸的神色更深了，有欣賞，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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