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滬上局勢緊張，日本人那邊管控得越來越嚴，碼頭嚴查，租界卡控，不少路子都走得艱難。
很多時候，貨能進來，卻運不出去，能運出去，卻送不到位。”
他輕輕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
“往後，還得仰仗李主任多多關照，多多通融。”
“關照”兩個字，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沈青雲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微蜷了一下。
果然。
一切都和他心中推測的一模一樣。
李士群深夜帶他離開76號，不是散心，不是閒聊，不是簡單應酬。
是來談物資。
談藥品。
談渠道。
談利益輸送。
談見不得光、不能落在紙上、更不能出現在76號辦公室裡的致命交易。
76號幾百號人，行動隊、情報科、督查科、看守所，哪一處不需要錢？哪一處不需要物資？哪一處不需要源源不斷的藥品支撐？
李士群要坐穩位置，要壓服內部桀驁不馴的各路頭目，要討好日本人，要養著手下一批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就必須有錢，有槍，有藥。
而張老闆，就是那個在暗中為他輸血的人。
一個在明，執掌生殺大權。
一個在暗，操控物資命脈。
一明一暗，一黑一白，構成了上海灘最穩固、也最兇險的利益鏈條。
沈青雲不敢有半分心亂，更不敢有半分異動。
他依舊垂著手，目光落在身前地面三寸之處，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個最本分、最規矩、最沒有存在感的秘書。
可他的耳朵，卻豎得筆首。
兩人對話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次語氣的輕重變化，都被他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刻在心底，反覆咀嚼，反覆推敲。
他很清楚。
這不是應酬。
這是考場。
是李士群對他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關乎生死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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