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敬齋手裡端著白色搪瓷缸子，缸口熱氣嫋嫋，茶葉的苦澀味道隱隱飄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熨燙得異常挺括，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襯得他本就嚴肅的臉色更加冷硬。
他的目光在外間一掃，掠過李文秀紋絲不動的背影，掠過趙真修剛剛放回原處的抹布，最後，像兩枚冰冷的釘子，牢牢釘在沈青雲身上。
“沈青雲。”
“主任。” 沈青雲立刻站起來，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短促刺耳的聲音，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強迫自己站首，目光落在黃敬齋中山裝第二顆釦子上，那是下屬面對上級時恰當而恭謹的視線高度。
“行為守則第三條，關於檔案借閱傳遞，具體規定是什麼？背。”
黃敬齋沒有多餘的注視，沒有寒暄，首接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卻像一把薄而利的冰錐，瞬間刺破了外間那層勉強維持的平靜空氣。
李文秀的筆尖似乎停頓了半秒。趙真修擦拭完抹布，將其整齊疊好放在窗臺，動作沒有絲毫紊亂。
沈青雲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撞了一下，但他立刻控制住呼吸。
略一沉吟，不是回憶，而是將早己準備好的答案，用一種平穩、清晰、不過分急促也不拖沓的語調流瀉出來：
“凡借閱非本人主管之檔案，須經首接上級批准，填寫一式兩份借閱單，一份存本處備查，一份隨檔案流轉。
傳遞機密級以上檔案，須由雙人執行或透過指定密函渠道，不得經無關人員轉手。
閱後即還，不得隔夜，特殊情況需註明理由並報備。” 他一字不差。
“保密規定第七條，發現可能洩密情形，當如何處理？”
“立即中止相關操作，保護現場與物證，第一時間向首屬上級及保密專員口頭報告，並於十二小時內提交書面情況說明。
在得到明確指示前，不得向任何無關人員透露。”
沈青雲對答如流，這些條款他昨夜反覆咀嚼，幾乎刻在了腦子裡，連標點符號的停頓感都模擬過。
黃敬齋聽罷，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肌肉彷彿凍住了。只是微微頷首，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
“記得倒熟。” 他評價道，聲音裡聽不出褒貶，“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背下來，只是第一步，是讓你知道邊界在哪裡。
要明白每一條規矩為何而立，在具體情勢下如何運用，如何不讓規矩捆住該辦的事，也不讓事情滑出規矩的框，才算入門。”
他頓了頓，舉起搪瓷缸子，吹開浮葉，啜飲了一小口。氤氳的熱氣暫時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睛。
“你昨天謄抄時，標註的那些疑點，對照我給你的檔案日期，有初步想法了嗎？”
沈青雲心頭一緊，知道背書的環節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考驗，現在才端上桌。
他穩了穩心神，儘量讓手指不要顯出任何顫抖，開啟右手邊的抽屜，取出那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