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早己停在76號大門內側，黑色的轎車，車身擦得鋥亮，卻不張揚。司機恭敬地開啟後座車門，李士群彎腰坐了進去。
沈青雲則很自覺地走到副駕駛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在76號，沒有李士群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隨便跟他同坐後座。
那是底線，也是規矩。
車子平穩地駛離極司菲爾路76號。
身後那座陰森如古堡的建築漸漸遠去，可沈青雲心裡的壓迫感，卻沒有半分減弱。
他知道，76號那扇大門，只是一個籠子。
而走出大門的上海灘，才是更大、更黑、更吃人的江湖。
車窗外，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夜幕一落，霓虹便亮了起來。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汽車的喇叭、酒館裡的笑聲、街角暗處的陰影，交織成一片荒誕而繁華的景象。
有人醉生夢死，有人提心吊膽，有人在暗處殺人，有人在明處狂歡。
沈青雲目不斜視，目光落在前方擋風玻璃外，神色平靜，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隨從。
李士群在後座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輕微的嗡鳴。
沒有人說話，可空氣中的張力，卻繃得快要斷裂。
沈青雲心裡在飛快地推算。
李士群這個點帶他出去，應該不是審訊，不是處決，也不是搜捕。
那種事，不需要帶一個剛入職的文職秘書。
更不需要坐車穿過大半個租界，往繁華熱鬧的地方去。
那隻剩下一種可能——
應酬。
見人，見客，見某個不能在76號見面、也不能在公開場合露面的人。
而能讓李士群親自出面、又選在夜晚、又在租界繁華地帶的，無非三類人：
日本人，幫會頭目，富商。
日本人，不可能帶他這種新人。
幫會頭目，場合不會太體面，也不需要他一個文弱秘書在場。
剩下的，只有一種——
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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