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中納了個大悶兒，但沈青雲還是應了一聲“是”，快步走到桌前，開始收拾。
他先將溼透的檔案揀出來，疊好放在一邊，又用抹布將桌面上的水漬擦乾淨，最後將碎瓷片撿起來，扔進角落的紙簍裡。
動作利落，不緊不慢，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李士群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收拾，忽然開口：“你昨天去胡蘭成那裡，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沈青雲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他首起身，轉過身面對李士群，語氣平靜：
“沒有。昨天胡蘭成那邊一切正常，沒有提起外面的事。”
李士群“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份報紙，往沈青雲面前一扔：
“你看看。”
沈青雲低頭看去，是一份《大江晚報》，日期是昨天。
頭版頭條的位置，用大號字型印著一篇文章標題，沈青雲只掃了一眼，就覺得頭皮發麻——
《論賣國者的下場——從汪逆之流說開去》。
文章的作者，赫然寫著“張清風”三個字。
沈青雲沒有伸手去拿報紙，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標題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多餘的反應都可能引起李士群的懷疑。
“看清楚了？”李士群的聲音冷得像冰。
“看清楚了。”沈青雲點頭。
“張清風，”李士群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一根骨頭，
“這個人，三番五次跟汪先生作對，跟咱們作對。去年的事還沒跟他算清，現在又跳出來，變本加厲。”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汪先生那邊己經發話了——這個人，必須消失。”
沈青雲的心猛地一跳。
“消失”——在76號的語境裡，這個詞只有一個意思。
“主任的意思是......”他試探著開口，語氣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不確定。
李士群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考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這件事，本來不該跟你說。但你昨天跟胡蘭成那邊打交道，辦得不錯，說明你有腦子，會看人，會辦事。”
他頓了頓，手指開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張清風這個人，不好對付。”李士群的聲音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不是那種躲在租界裡罵人的窮酸文人，他敢站出來，敢署名，敢在報紙上指名道姓地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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