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聲音斷斷續續地從李士群傳了出來。
“——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一個報社都搞不定,我養你們有什麼用?!”
李士群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憤怒。沈青雲站在門後,豎起耳朵聽,卻只能聽出個大概。
“主任息怒,”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件事我們己經查清楚了,是《大江晚報》那邊的人搞的鬼,張清風那篇文章——”
“張清風!”
李士群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報紙被震得滑落在地,
“又是這個張清風!上次的事還沒跟他算賬,現在又跳出來!
汪先生那邊己經問了我三次了!三次!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沈青雲不敢再停留,快步走過門口,拐進走廊盡頭的茶水間。他倒了一杯水,站在窗邊,腦子裡飛速運轉。
張清風。《大江晚報》。
他想起去年聽說過的一件事
——1939年,張清風在《大江晚報》副刊《夜光》上寫了一篇文章,把汪精衛早年的絕命詩改了八個字:
“當時慷慨歌燕市,曾羨從容作楚囚。恨未引刀成一快,終慚不負少年頭”,諷刺汪精衛賣國投敵,氣得汪精衛在南京拍了桌子,責令76號嚴懲。
後來76號派人打砸了報館,打死打傷排字工,但張清風本人一首沒事,繼續在報紙上罵,罵得越來越兇。
看來這次是又寫了什麼更狠的東西,捅了更大的簍子。
沈青雲支起耳朵想繼續聽下去,但李士群辦公室的聲音也小了下來。
他正奇怪是怎麼回事,卻聽到一陣腳步聲離秘書室越來越近,聽到這動靜,他趕緊收回耳朵,假裝正在認真工作。
很快,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沈青雲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是黃敬齋。
黃敬齋扶著門框,說了一聲:“沈青雲,主任叫你!”
聽到這話,沈青雲著實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明白了過來。他前兩天剛被要求幹輿論方面的工作,現在報界出問題了,找他也不算什麼太出人意料的事情。
他連忙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起身跟著黃敬齋往李士群辦公室走。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辦公室裡除了李士群之外,還有另外兩個人。
李士群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狼藉一片,檔案和碎瓷片混在一起,茶水還在往桌沿淌。
“主任。”沈青雲站在門口,語氣恭敬。
李士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陰沉得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沈青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道目光在他身上掃過。
“把桌上收拾一下。”李士群的聲音沙啞,像是吼得太久,嗓子己經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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