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後，學員們拖著灌了鉛般的雙腿回到宿舍。
沒人說話，只有窸窸窣窣脫掉溼冷衣服的聲音和壓抑的嘆息。
10號被醫務兵攙扶著去了醫務室，他的腳踝腫得老高，臉上毫無血色。
王哥在沈青雲旁邊默默地擰著衣服上的泥水，忽然低聲道：“那塊石頭......扔得挺險。”
沈青雲看向他。王哥的眼神很複雜，有關切，有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我當時沒想太多。”沈青雲重複了對徐主任的說辭，語氣疲憊。
“沒想太多才好。”王哥嘆了口氣，“想多了，容易出問題。” 他話裡有話，但沒再深說。
沈青雲注意到，09號換衣服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彷彿剛才那場疾風暴雨般的奔逃和隱蔽從未發生。
只是當他脫下外套時，沈青雲敏銳地瞥見他左側肩胛骨附近的衣服上，有一小片不起眼的、顏色略深的汙漬
——不是泥點，更像是......乾涸的血跡？擦傷？還是別的什麼？
09號很快用乾淨衣服遮住，面無表情。
15號則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他幾次看向沈青雲，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默默整理著自己的床鋪。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沿，那是莫爾斯電碼裡一個簡單的重複節奏，但沈青雲不確定這是無意識的動作，還是某種訊號。
上午的電訊訓練，氣氛格外凝重。
柳教官似乎對昨晚“訓練”的結果瞭如指掌。
她沒有評論，只是將訓練強度再次提升。抄報錄音加入了更多模擬戰場背景音的干擾——爆炸聲、機槍點射、嘈雜的人聲。
發報練習則要求學員在極度疲憊（罰部分學員在課前做了兩百個俯臥撐）和輕微干擾（播放嘈雜音樂）下進行，重點考核節奏的穩定性和抗壓能力。
沈青雲刻意讓自己的表現出現波動。在相對簡單的干擾下，他保持中上水準；
但在混雜爆炸聲的強幹擾段落，他讓錯誤率顯著上升，並表現出明顯的煩躁和注意力難以集中的狀態。
他要塑造一個“有一定基礎和心理素質，但面對極端複雜環境時仍會吃力”的形象。
09號依然是那個異類。
無論何種干擾，他的抄收正確率都高得驚人，發報節奏穩如磐石。
柳教官看他的眼神，少了些之前的純粹審視，多了幾分深思。
她甚至中途將他叫到講臺邊，低聲交談了幾句，09號只是簡短地點頭回應。
休息間隙，沈青雲去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打水，迎面碰上了從柳教官辦公室方向走來的15號。
15號手裡拿著一疊檔案，看到沈青雲，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慣常的、有些莫測的笑容。
“07號，恢復得挺快啊。”15號道。
“就是累。”沈青雲晃了晃手裡的水壺，“15號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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