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疊疊的柞林擋著天光，等楊凡和虎子踏著返程的道走出山林，攀上村口的土坡時，整片天地己經褪盡了白日的明亮。
西天只餘下薄薄一層橘紅餘暉，淺淺鋪在遠山輪廓上，淡得快要融進暗藍的天幕裡。
大地上白霜覆野，寒風徐徐吹過村邊的枯樹，枝椏搖晃，發出細碎的嗚嗚輕響，村裡家家戶戶的煙囪己經冒起裊裊炊煙，淡淡的煙火氣混著冬日的冷意，慢悠悠飄在半空。
整條村子安安靜靜，路上早己不見行人，家家戶戶都關了院門，守著屋裡的熱炕熱飯。
虎子揹著沉甸甸的狍子肉揹簍，腳步微微發沉，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薄汗，轉頭看向身側的楊凡，壓低聲音開口。
“小凡，先別急著進村。”
楊凡腳步一頓，側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咋了？天都快黑透了，不回家等著幹啥？”
虎子嘿嘿一笑，眼神透著過來人的心眼，語氣篤定又通透。
“你不懂這裡的道道。”
“咱們今天進山獵了一頭五六十斤的大狍子，這可不是野兔山雞的小貨色。”
“這時候餘暉沒落乾淨，村裡還有不少老頭老太太蹲門口嘮嗑，眼神精得很。”
“咱們倆揹著這麼大的獵物進村，一準被人看見。”
“轉眼全村就傳開了，東家借肉、西家討要，還有大隊幹部過來問話，亂七八糟的麻煩事能纏咱們一晚上。”
“乾脆，咱倆在外面躲一會，等天徹底黑透，家家戶戶關燈上炕了，再悄摸進村，啥事沒有。”
楊凡聽完瞬間恍然，連連點頭贊同。
“還是你考慮得周全，確實是這個理。”
“出頭的椽子先爛，這年頭山裡大貨太惹眼，招閒話也招是非。”
虎子咧嘴一笑，抬手指向村子西側的方向。
“我知道個好地方，絕對隱蔽。”
“前面不遠處有條老河溝，背風避風，溝底暖和，咱們躲在裡面，就算點火取暖，村裡也沒人看得見。”
楊凡腦海裡瞬間浮現那條河溝的模樣，應聲附和。
“我記得那個地方。”
“那片小河溝地勢低窪，兩側土坡高，正好擋風，就去那躲著。”
倆人一拍即合，不再往村口走，轉身朝著村子西側快步走去。
夕陽最後一點餘溫漸漸散盡，寒風愈發凜冽，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兩人沿著田埂小路往前走，一路順手撿拾路邊乾透的枯枝爛木，隨手揣進揹簍側邊，不多時就攢了一小堆柴火。
走了約莫兩百多米，眼前地勢驟然下沉，那條熟悉的老河溝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村裡流淌了幾十年的小河，春夏流水潺潺，魚蝦成群，到了深冬臘月，徹底凍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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