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把場長結的貨款、賣王八的錢全數貼身揣穩,背上空蕩蕩的揹簍,腳步輕快地轉回林場保衛室。
外頭的日頭己經爬高,臘月的陽光看著亮堂,卻半點不暖人。
冷風捲著碎雪渣子刮過林場大院,吹得樹枝嗚嗚作響,地上殘雪被掃得一溜乾淨,國營單位的規整勁兒,處處透著規矩。
保衛室的木門虛掩著,裡頭炭火爐子燒得通紅,門縫裡一股股暖熱氣順著縫往外冒,混著烤地瓜的甜香、旱菸的嗆味,聞著格外踏實。
楊凡抬手輕輕推開門,一股子熱浪迎面撲來,瞬間驅散滿身寒氣。
屋裡,虎子正坐在長條木凳上,身子微微前傾,湊在爐子邊烤手,一臉悠哉。
吳抗美手裡捏著根旱菸杆,斜靠在桌邊,嘴裡吞雲吐霧,倆人剛才嘮得正熱乎。
聽見推門動靜,倆人同時抬頭。
楊凡臉上掛著實在的笑,張口出聲:“吳哥,虎子哥,收拾收拾,咱回村了。”
說話間,他抬手從兜裡摸出兩根嶄新的大生產香菸,伸手遞了過去,姿態客氣周到。
“今天多謝吳哥照看,讓我們哥倆在屋裡暖和半天,沒凍著。”
“抽根菸,我們就先往回趕了。”
吳抗美抬眼接住煙,隨手別在耳朵上,笑得爽朗,一點不見外。
“急啥啊小凡?外頭風那麼硬,再坐十分鐘暖暖身子唄。”
楊凡擺了擺手,語氣誠懇實在,帶著莊戶人的顧家模樣:
“不了吳哥,家裡媳婦跟娃還等著我回去呢。”
“孩子在家盼著,我在外頭待久了不踏實,下次來林場,我再過來跟您嘮嗑。”
吳抗美看著他顧家的樣子,打心底裡讚許。
這年輕人踏實、懂事、知恩,不像村裡那些遊手好閒的愣頭青。
他也不強行留人,轉身走到爐子邊。
鐵皮爐子的爐臺邊上,靠著兩張皺巴巴的舊報紙,裡頭裹著倆烤得焦黑流油的大地瓜。
是他一早自己烤的,一首溫在爐邊,熱乎透頂。
吳抗美隨手拿起來,塞得結結實實,遞到楊凡手裡。
“拿著!路上吃!”
“這回去的道不近,西十多分鐘腳程,荒林子風大,路上餓了啃兩口,頂餓又暖身子。”
楊凡剛要推辭,吳抗美眼一瞪,嗓門敞亮:
“別跟我扯犢子!客氣啥!”
“剛才為民過來跟我說,場裡今天分大魚,食堂改善伙食,我們啥好吃的沒有?倆地瓜算個屁!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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