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倆人低頭彎腰，一頭鑽進旁邊連片的樺樹林。
冬日的樺樹林光禿禿一片，樹幹雪白斑駁，枯枝交錯，地上積雪厚實綿軟。
林間冷風被樹木遮擋，比外頭安穩太多。
穿過百十步林子，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塊隱蔽的林間空地。
這塊空地藏在林場圍牆後側、深山邊緣，位置極偏，尋常巡查干部根本不會過來。
是林場職工、周邊村民預設的私下議價黑市。
空地上稀稀拉拉站著十幾號人，沒人高聲吆喝，沒人喧譁吵鬧。
所有人都是壓低聲音、悄悄交易，自帶七八年黑市獨有的謹慎和隱秘。
空地上擺著十來個簡易攤位，大多是地上鋪一塊破麻袋、一塊舊塑膠布。
少數條件好的，推著老式獨輪車 —— 東北本地人叫 推車子，南方叫雞公車，華北山東一代叫“獨輪王八拱”，木輪磨得發亮，車架老舊結實，是莊戶人家趕集、運貨的寶貝。
攤位上清一色都是糧食：曬乾的苞米麵、玉米碴子、高粱米，偶爾有少量大米、白麵。
粗糧居多，細糧極少。
這年頭票證緊張，平價細糧普通人根本不夠吃，只能靠黑市議價糧補缺。
楊凡帶著虎子慢悠悠繞著空地轉了一圈，不急著下手。
買糧食最怕摻沙、受潮、摻陳糧，必須多看多對比。
一圈看下來，心裡大致有數。
各家糧食成色參差不齊，有的發黃發潮、是隔年陳糧，有的乾淨乾燥、顆粒飽滿，是新糧。
虎子摸出煙，倆人躲在樹後，悄悄點上一根，壓低聲音嘮嗑。
“咋整小凡？買啥糧？”
楊凡吐出口菸圈，眼神篤定：
“多囤粗糧，耐放、頂餓、家裡常吃。”
“苞米麵、玉米碴子、高粱米多買點，白麵少買點，偶爾改善伙食就行。”
虎子連連點頭：“中！”
“老傢伙就愛吃高粱米水飯，我也整二十斤高粱米回去。”
倆人抽完煙，掐滅菸蒂，繼續往前逛。
逛到空地最裡側，一個推著獨輪車的攤位前，楊凡停下腳步。
這攤主是個中年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棉襖，帽子壓得極低，大半張臉都藏在帽簷陰影裡。
只露出一雙黝黑深沉的眼睛，眼神警惕、格外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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