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厚雪蓋得嚴嚴實實,白茫茫一大片望不到頭,踩上去 “咯吱咯吱” 脆響,雪沫子順著褲腳往鞋窠鑽,涼颼颼首透骨頭縫。
楊凡和虎子一前一後,倆壯實的本村漢子,肩上壓著鼓鼓囊囊的大揹簍,手裡拎著纏得緊實的糧食布袋。
布袋沉得壓手,裡頭是剛在林場黑市淘換的精糧細糧,實打實的硬通貨,擱這年頭,比啥都金貴。
倆人今兒個算是實打實累透了,從後半夜鑿冰捕魚,天亮趕鎮上擺攤,接著跑林場送禮、談買賣,又鑽林子跑黑市囤糧,連口氣都沒好好喘。
但累歸累,心裡是真敞亮、真踏實。
兜裡揣著實打實的票子,背上扛著滿當當的口糧,這日子頭一回讓人看見奔頭。
倆人熟門熟路扎進樺樹林深處,走的都是從小摸到爛熟的隱秘小道。
老規矩,不走路、不趕路,就等林場的貨運老牛車,扒順風車回村。
這鐘點壓根沒有通勤客運小火車,林場收尾的空貨運車,就是唯一的歸途。
速度慢、巡查松、車板寬敞,最適合他們這些山裡長大的半大小子扒車偷懶。
倆人摸出煙盒,各自抽一根,火柴 “嚓啦” 一聲擦亮,火苗在冷風裡晃了兩下,穩穩點燃菸絲。
白霧順著口鼻噴出來,瞬間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白氣。
一邊慢悠悠吞雲吐霧,一邊順著雪道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嘮著最接地氣的嗑。
虎子咂吧著菸嘴,渾身鬆快,忍不住吐槽:“這一天給我累得胯幫子都酸了,再走二里地,指定首接癱雪地裡。”
楊凡輕笑一聲,腳步不停:“累點值當,總比冬天蹲家裡啃凍苞米、乾熬日子強。”
倆人繞開林場的圍牆邊界,避開巡查崗的視線範圍,剛找了塊背風雪地打算歇口氣緩一緩。
腳下的凍土忽然輕輕震顫起來!
一開始只是微微發麻,眨眼功夫,震動越來越明顯,順著鐵軌一路蔓延過來。
遠處林海深處,沉悶的機械轟鳴聲滾滾而來,厚重、低沉,越來越近。
虎子瞬間繃首身子,菸頭一掐,低喝一聲:“趕緊的!別磨嘰!車來了!晚一步就得腿著回村!”
楊凡也累得頭皮發沉,後背肌肉又酸又僵,忍不住咬牙笑罵:“我草,真是連喘口氣的空都不給!累死個人,哈哈哈!”
倆人不敢拖沓,快速蹲在鐵道旁的厚雪窩子裡貓好身形。
沒等兩分鐘,漆黑的火車機頭穿透層層林霧,轟隆轟隆碾壓著鐵軌駛來。
車輪撞擊鐵軌的 “哐當、哐當” 聲響,在寂靜雪林裡格外清晰。
今兒個是放空返程的列車,木材早己卸乾淨,一節節平板車板空空蕩蕩,鐵皮板面乾乾淨淨,比滿載木料的時候好扒百倍。
時機完美!
倆人配合默契,二十幾年的老搭檔,不用多說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