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火把連片，紅彤彤的火光撕開深夜的漆黑，照亮一地殘雪、血跡與凌亂的腳印。
全村壯勞力簇擁著那頭兩百斤的大肥豬，你抬我推，晃晃悠悠、磕磕絆絆往大隊部趕。
大黑豬死得憋屈，半邊身子血肉模糊，被野狼啃得坑坑窪窪，原本油光水滑的肥膘被雪地凍得發硬，血腥味混著雪水寒氣，在夜裡飄出老遠。
一群人吵吵嚷嚷、說說笑笑，一路往村裡走。
有人惋惜豬肉被糟蹋，有人讚歎今晚除了兩害，也有人滿心期待年底多分一口肥肉，亂糟糟的人聲驅散了深夜山林的陰冷死寂。
大隊部院子寬敞開闊，青石鋪地，旁邊連著牛棚豬圈，空場子足夠折騰。
眾人合力，“哐當” 一聲，把大肥豬撂在大隊部平整的空地上。
豬身落地，凍硬的皮肉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厚實的聲響。
大隊長楊正平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哈出一口白茫茫的熱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村民楊富才，語氣乾脆利落：
“富才哥，辛苦你一趟。”
“連夜去把喜貴喊過來。豬凍在這兒跑不了，今晚必須收拾出來，明天一早全村分肉。”
楊富才裹緊身上的舊棉襖，點點頭應聲：“行，我這就去。”
說完抬腳快步出了大隊部，踩著夜色往村西頭走去。
趙喜貴是村裡唯一的老殺豬匠，幹了半輩子屠宰活計，手上的活是全村一絕。
手腳麻利、下刀精準、剔骨幹淨，不管多大的豬羊，到他手裡都能剔得乾乾淨淨，骨肉分離、肥瘦規整，半點不浪費，村裡逢年過節、殺年豬、分公豬，年年都是請他掌刀，沒人能替代。
大隊部這邊一堆人忙著收拾場地、清理血跡、燒水備鍋，熱鬧鬨鬨。
另一邊，楊凡、虎子、趙永平三人，不用摻和村裡的雜事。
一人扛著沉甸甸的狼屍，踏著積雪，順著村道徑首回了趙永平家小院。
夜裡的小院空蕩蕩、靜悄悄的，院牆低矮，院裡落滿一層薄薄的新雪，白茫茫一片，乾淨得發亮。
兩根粗壯的榆木樁立在院子東側，是平日裡栓牲口、掛獵物的樁子，結實牢靠。
三人動作利索，踩著板凳，抬手將兩頭青皮子狼屍高高掛起。
狼身沉甸甸下墜，皮毛厚實蓬鬆，夜風一吹，狼毛微微晃動，一頭狼頭破爛血肉模糊，另一頭完整規整、身形健碩，看著格外唬人。
掛好狼屍，三人拍拍手上的雪，站在院中小歇。
夜色寒冷，夜風割臉，哈氣成霜，站在露天院裡，不消片刻，手腳就凍得發麻發硬。
趙永平站首身子，眼神沉穩，轉頭看向虎子，開口吩咐：
“虎子，進屋，把咱家剝皮的傢伙事都拿出來。”
緊接著，他轉頭看向楊凡，語氣鄭重，帶著幾分刻意栽培的意味：
“小凡，今晚這兩頭狼，交給你全程上手扒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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