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風嗚嗚地灌進林子,枝頭上積壓的碎雪被吹得簌簌掉落,細碎的雪沫子漫天飄飛,落在眾人的帽簷、肩頭、衣領裡,冰碴子刺骨的涼。
楊廣財、趙抗美、楊長貴幾個民兵湊在一塊兒,全都一臉發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眼的疑惑不解。
剛才楊凡、虎子、趙永平三人臉色接連變沉,對話壓得極低,神色凝重得嚇人,可他們幾個壓根沒聽明白關鍵,只隱約捕捉到 “不是人”“大傢伙” 幾個字眼。
楊廣財率先開口,壓著嗓子輕聲問:“趙叔、小凡、虎子,你們仨擱這打啥啞謎呢?到底咋回事啊?這腳印不是人的,還能是啥的?瞅著尺寸可不小,怪唬人的。”
旁邊的趙抗美也跟著點頭附和,手裡下意識攥緊了肩上的五六半,槍托穩穩抵著肩頭,眼神不自覺掃過黑漆漆的密林深處,心底隱隱發慌:“是啊,我們幾個一頭霧水,好好的尋人腳印,難不成還遇上野東西了?”
幾人的聲音帶著山野寒夜的緊繃,在空曠寂靜的山林裡輕輕迴盪。
趙永平蹲在雪地上,指尖反覆摩挲著腳印邊緣厚實的爪痕,積雪冰涼刺骨,他卻渾然不覺。臉色沉得像結了一層厚冰,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沉鬱的凝重。
“都別慌,穩住心神。”
“這腳印,不是人的,是黑瞎子的。”
這話一齣,在場幾個民兵瞬間渾身一僵,後背唰地竄起一股涼氣,臉上的疑惑瞬間變成了駭然。
黑瞎子!
在東北深山,這三個字就是實打實的兇險代名詞,比豺狼野豬還要嚇人三分,皮糙肉厚、力大無窮、性情暴戾,尋常槍械不打要害,根本奈何不了它。
趙永平抬眼掃過眾人發白的臉色,繼續沉聲說道:“前幾天小凡和虎子進山,在西側林子裡頭,實打實撞見了一頭大黑熊。當時那畜生沒追人,只是遠遠窺著他倆,留下的腳印,跟地上這道一模一樣,尺寸、爪距、深淺,半點不差。”
靠著老柞樹站著的楊長貴,聞言當即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連連搖頭:“不對啊永平叔!這不合常理!”
他在村裡長大,常年跟著老人進山,深諳山裡野獸的習性,語氣篤定地開口:“按規矩,入冬大雪一落,山裡的黑瞎子早就找山洞貓倉子冬眠了!”
“這死冷寒天的,滴水成冰,雪埋半腿,它們早就縮在洞裡不動彈了,怎麼可能大半夜在山外頭溜達?這根本不對勁!”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疑惑,在場民兵紛紛點頭,臉上滿是不解。
冬眠的黑熊,寒冬出倉,本就是深山大忌,也是最兇險的徵兆。
虎子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緊緊盯著地上的爪印,臉色嚴肅,沒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沉聲解釋:“正常情況,確實早就貓冬不動了。”
“但這是驚倉子的黑瞎子!”
“要麼是入冬前沒囤夠脂肪、餓醒了,要麼是被山裡動靜驚擾、被人驚了窩,被迫從冬眠洞裡跑出來的。”
“驚倉的黑瞎子最兇、最瘋、也最不怕人!餓了一整個冬天,見活物就衝,攻擊性比夏秋時節兇不止一倍!”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漸漸暗沉的天色,天邊最後一點微光徹底消散,山林裡飛速沉入漆黑,緊迫感瞬間拉滿。
“別糾結這些了,先找人!”
“天馬上徹底黑透,到時候伸手不見五指,雪霧再一起來,別說找腳印、找人,咱們自己都容易麻達山!朝暉叔現在生死未知,耽擱不起!”
趙永平重重點頭,眼神銳利,掃過在場所有民兵,沉聲下達命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虎子說得對,抓緊搜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