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酸菜油梭子餃子吃得滿屋噴香，酒足飯飽，暖意浸骨。
桌上碗筷吃得乾乾淨淨，楊凡和虎子放下手裡的筷子，默契地收拾起堂屋的兩大盆醃肉。
經過一上午的揉搓醃製，野豬肉塊通體裹滿粗鹽，肌理入味，層層碼在搪瓷大盆裡，緊實規整。兩人一人抬著一盆邊角，腳步輕穩，將沉甸甸的醃肉挪到堂屋背光避風的牆角，這裡陰涼恆溫，不透日曬，最適合臘肉靜置醃漬。
搬放妥當後，楊凡找了兩塊乾淨的粗紗布，輕輕蓋在盆口，不嚴不密，剛好防塵透氣，又不會捂壞肉質，是村裡過冬存肉最穩妥的法子。
收拾完手頭的活計，兩人拍了拍手上的鹽粒，轉頭看向裡屋。
暖融融的土炕上，糯糯正盤腿坐著玩耍。
小傢伙手裡攥著那隻鐵皮青蛙，小手一鬆一緊，反覆撥動發條，看著青蛙在炕上噠噠噠蹦跳不停，粉嫩的小臉笑成了一朵花，眉眼彎彎，咯咯的笑聲清脆軟糯，灑滿整間屋子。
趙永平坐在炕沿邊，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軟糯可愛的小丫頭身上，滿臉都是化不開的慈愛笑意，眼角的皺紋都溫柔舒展了不少。
一輩子進山打獵、風裡來雨裡去的糙漢子，見慣了深山兇險、山野孤寂，偏偏最受不住小孩子的軟萌乖巧。看著糯糯無憂無慮的模樣，心裡空蕩蕩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
許小曉收拾完手邊的零碎，抬頭瞥見趙永平這副眼巴巴、滿心歡喜的模樣，眼底含著溫婉的笑意，隨口打趣出聲：
“趙叔，看您這盯著糯糯捨不得挪眼的樣子，怕是心裡早就盼著抱大孫子了吧？”
這話猝不及防，趙永平先是一愣，猛地抬眼，臉上的笑意頓住，茫然撓了撓耳朵：
“啊？啥玩意？小曉你說啥？”
許小曉忍笑重複了一遍，語氣輕柔：“我說，趙叔，您是不是想抱孫子啦？”
回過神來，趙永平瞬間哭笑不得，長嘆一口氣，臉上的慈愛變成了滿心的無奈，擺了擺手，嘴裡吐槽個不停：
“想咋不想！做夢都想！”
“可光我想有啥用？你看看虎子這個混小子！半點不省心！”
他扭頭瞥了一眼屋外的方向，滿肚子牢騷盡數傾瀉：
“村東頭楊建偉家的小閨女，模樣周正、眉眼水靈，性子也溫順，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好姑娘，他倒好，嫌人家太瘦，說瘦得跟根麻桿似的，風一吹就倒，不好看！”
“還有西隊的柳醫生家的大閨女，知書達理、乾淨本分，還是赤腳醫生，會看病、懂藥理，娶回家是實打實的賢內助！結果他倒挑剔上了，嫌人家個子矮，配不上他！”
“一天天的，正事不幹，就知道在外頭瞎晃悠，成天跟那楊寡婦扯犢子！你說我這輩子造了啥孽，養出這麼個不著調的愣種！”
一番話說得滿是恨鐵不成鋼，語氣又氣又無奈，活脫脫農村老父親操心兒子婚事的模樣。
許小曉聽得眉眼含笑，輕聲接話問道：
“那虎子哥自己就沒說過，喜歡啥模樣、啥性子的姑娘？總不能一輩子單著吧。”
說著，她轉頭朝著屋外揚聲喊了兩句：“虎子哥！凡哥！你們倆快進來一下！”
屋外的兩人剛擦完手，聽見喊聲，一前一後掀簾走進堂屋。
虎子大大咧咧的，隨口問道：“咋了小曉，喊我倆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