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駕著老牛車，車輪碾過凍硬的雪殼子，咯吱聲響在空曠巷子裡傳得老遠。趙永平首接讓他把車停在遠離黑市的外圍道口，壓根不敢讓兒子在這危險地界停留半分。
趙永平翻身跳下車板，轉頭厲聲叮囑虎子，語氣沉得壓著風險：“你立馬趕車先走，別在這附近落腳。”
“這邊是城西爛地，不是城南集市，天黑天亮交界最容易出事，你越遠越安全。”
“不用等我們，別回頭張望，順著大路往家的方向慢慢趕，我倆完事會抄近路追你，誰也別在黑市邊上逗留。”
虎子攥緊手裡的撅把子，重重點頭，眼神繃得緊緊的：“爹，我曉得，我這就走，絕不拖沓。”
交代妥當，趙永平轉頭看向楊凡，從懷裡摸出兩塊黑粗布，遞過去一塊。
“蒙上臉，捂嚴實點。”
楊凡接過來，熟練往臉上一裹，眉眼口鼻遮得嚴絲合縫，只露一雙透亮的眼睛，視線通透，外人壓根看不出半點樣貌。
趙永平也把自己的臉遮好，布料貼著臉，瞬間隔絕所有外露痕跡。
凌晨的西風鑽著巷縫往裡灌，冷得人耳朵發麻。趙永平壓低嗓子，帶著濃重的東北大碴子味，低聲囑咐：“進了西邊棚戶區，把你所有好奇心都收起來。”
“這地方跟城南爛大街的雜貨黑市不一樣，城南是換糧換票過日子，城西是真刀真槍玩命場。”
“劫財害命、黑吃黑的破事，隔三差五就有一樁。大家都是蒙臉交易，誰也不認誰，今個見了面，轉頭大街上撞上，照樣互不相識，這是這裡的死規矩。”
楊凡默默點頭，心臟微微收緊。
他總算明白師傅為啥再三強調遮臉，這地方根本不講人情道義，全靠狠勁和規矩活著，露臉就是留把柄，後患無窮。
“一會進去，別亂瞅、別亂張嘴。” 趙永平腳步不停，領著楊凡往棚戶區深處走，繼續低聲教他門道，“我怎麼驗貨、怎麼問話、怎麼砍價，你一字一句、一舉一動都給我記死。”
“行話我教你，往後你自己進山掙了貨，自己就能來買杆子、收銅殼子，不用次次依賴我。”
楊凡緊跟在師傅身後，腳步放輕放穩，認真應聲：“記住了師傅。”
話音落，趙永平伸手，將貼身藏著的那把短撅把子，硬塞進楊凡棉衣內側胸口位置。
冰涼的鐵器貼著皮肉，瞬間壓得人渾身緊繃。
“揣牢了，貼身放好。” 趙永平眼神銳利，語氣嚴肅，“真遇上有人埋伏堵路、想黑吃黑搶錢搶貨，別慫、別心軟。”
“咱們是來正經交易的，不是來送命的。對方敢動手，你首接掏傢伙幹，不用留餘地。”
楊凡抬手按住胸口的鐵器，牢牢穩住位置，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著這裡的兇險，心底的警惕拉到最滿。
師徒二人不再多言，壓低身形，順著破敗巷口，一頭扎進城西無人管控的爛棚戶區。
越往裡走，環境越是荒涼破敗。
連片的危房歪歪斜斜擠在一起，土坯牆大面積坍塌，房梁朽斷，斷磚爛瓦堆得滿地都是。積雪壓在殘破的茅草屋頂上，被風吹得一塊塊脫落，露出黑漆漆的房洞。
巷道七扭八歪，寬窄不定，縱橫交錯，像密密麻麻的蛛網，生人進來，不出三分鐘絕對迷路。
跟城南黑市入口有人收過路費完全不同，這裡巷口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死寂得嚇人。
楊凡下意識愣了一下，心裡隱隱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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