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幕壓在村落上空，整片大東屯靜悄悄的，家家戶戶早早熄了大半燈火，只剩零星幾戶窗紙透著昏黃的煤油燈光。
北風捲著碎雪沫子，嗚嗚刮過院子牆頭，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響。
屋內炕頭燒得溫熱滾燙，驅散了臘月的酷寒，暖意裹滿整個小屋。
楊凡側趴在溫熱的炕面上，屁股微微側抬，小心翼翼避開還在癒合的抓傷，不敢壓著傷口。
炕裡側，小閨女糯糯睡得西仰八叉，小臉蛋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蓋著眼皮，呼吸勻勻緩緩，小胳膊軟軟搭在碎花被褥外頭，乖巧得不行。
連日進山廝殺、熬夜守營、鞣製皮毛的疲憊徹底卸下，屋裡安安靜靜，只剩家人安穩的呼吸聲，最是治癒人心。
許小曉靠著炕沿坐著，手裡捏著半截針線，剛縫補完楊凡磨破的褲腳，正輕輕收攏針線、整理被褥，動作溫柔細緻。
屋裡煤油燈燈光昏黃柔和，映得她眉眼溫婉，歲月靜好。
楊凡看著熟睡的閨女，心頭軟軟的，輕聲開口，打破屋內的靜謐。
“老許，再過兩天，等這批皮子徹底晾乾、收拾利索，出手換了錢。”
“我打算置辦點年貨，提前把過年的東西備齊。”
“你好好想想，家裡缺啥、你和糯糯想要啥，都跟我說，咱一次性買齊。”
這年頭過日子，家家戶戶都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年貨都是能省則省，不敢鋪張。
但今年進山收成極好，一堆狼皮紅狗子皮穩穩到手，年底絕對能過個肥年，楊凡不想再委屈妻兒。
許小曉聞言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向他，眉眼溫柔，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樸實節儉。
“家裡啥都不缺，不用亂花錢置辦零碎東西。”
“唯獨給糯糯買一罐麥乳精吧。”
“這陣子天冷，孩子不愛吃飯，奶水也跟不上，身上缺營養，小臉都看著單薄了些。麥乳精補身子，給她衝了當糖水喝就行。”
七九年的鄉下，麥乳精是頂好的稀罕營養品，城裡工人家孩子才有的吃，農村娃大多聞所未聞，是實打實的奢侈品。
楊凡立馬應聲答應，語氣乾脆敞亮：“行，聽你的，麥乳精必須安排上。”
“順帶我再給你買點瓜子、糖果、糕點零嘴，平日裡閒著沒事解解饞。”
許小曉立馬擺了擺手，眼底滿是勤儉的執拗：“別買別買，零嘴死貴的，一點都不實惠。”
“又吃不飽、又不當用，花那冤枉錢幹啥，純粹浪費。”
楊凡嘿嘿一笑，側過頭看著她，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的底氣，一口地道東北腔調。
“哎喲，咱家今時不同往日了。”
“手裡有餘錢、有進項，不用再過得扣扣搜搜的。”
“辛苦大半年，拼死拼活進山搏命，不就是為了老婆孩子能吃點好的、穿點暖的？”
“該花就得花，我再瞅瞅供銷社還有啥實用的，都置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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