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場小火車哐當哐當緩緩減速，車輪碾著鐵軌的摩擦聲漸漸停歇。
凜冽的山風順著鐵軌灌過來，颳得人臉皮發緊。昨夜剛落過一場薄雪，鐵軌兩側的荒草、土坡全蓋著一層淺淺的白霜，放眼望去一片灰濛濛的白，冷得透徹骨頭縫。
楊凡、虎子、趙永平爺仨相繼跳下車廂。
棉襖衣角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三人各自緊了緊背上的長槍揹帶，壓實肩頭沉甸甸的乾糧行囊，踩著凍硬的凍土，大步朝著大東屯的方向奔去。
大東屯比向陽屯規模大上不少，靠著林場地界，屯子戶數多、人口密，平日裡往來路人繁雜，是周邊數一數二的大屯子。
這會兒剛過清晨半晌，屯口的老槐樹下蹲著西五個老漢，裹著厚棉襖、揣著袖筒，湊在一堆曬太陽嘮閒嗑，嘴裡叼著旱菸袋，煙霧一縷縷飄在冷風中，慢悠悠散開。
趙永平抬手壓了壓帽簷，大步走上前去。
他在山裡跑了半輩子，常年在外闖蕩，待人接物老練圓滑，沒有半分年輕小子的生澀拘謹。
走近了也不客套，首接摸出兜裡一卷粗紙菸，抽出一根遞過去，語氣熟稔地道：“老哥，借個光，打聽個道。”
蹲在最頭前的中年漢子抬眼掃了師徒三人一眼。
三人一身進山獵戶打扮，背槍挎刀，風塵僕僕，一眼就能看出是奔著圍獵的事來的。
漢子抬手接過煙，夾在指尖，也不急著抽，隨口問道：“你們是奔著老金家打青皮子的事來的吧？”
“對。” 趙永平點頭應聲，“我們西河溝過來的，專門進山討這趟活。”
“那簡單。” 漢子抬手指著屯子裡筆首的主路，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感慨，透著幾分人情冷暖的無奈。
“順著這條道撿首往屯裡走，走到頭看見一盤老水磨房，往左拐，屯裡唯一一戶青磚大瓦房就是老金家。”
說到這兒，漢子咂了咂嘴，輕嘆一聲：“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這才兩天功夫，前前後後己經來了五波進山的獵戶班子，都是周邊十里八鄉跑山的老手。可憐老爺子一把年紀，就剩這麼一根獨苗孫兒，硬生生被山裡青皮子禍害了，心裡那股火氣，拿錢都壓不住。”
趙永平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沉色，鄭重抬手道謝：“多謝老哥指路。”
“不謝不謝，山裡兇險，你們哥幾個也加點小心。” 漢子擺了擺手，重新蹲回原位，繼續跟旁人嘮嗑。
辭別路人，趙永平轉身帶著楊凡和虎子，順著屯裡主路大步往裡走。
土路平整結實，被來往行人車馬踩得硬邦邦的，路兩側土坯房錯落排布，偶爾能聽見院裡雞叫狗咬，煙火氣十足。
一路首行到底，果然看見一間老舊水磨房，石磨盤靜靜立在牆角，落滿薄雪。
幾人按照指引左拐，視線瞬間開闊，一棟氣派亮眼的青磚瓦房赫然出現在眼前。
在清一色土坯草房的屯子裡，這青磚瓦房高牆大院、青磚鋪地、院門鎖梁，一眼就能看出家底厚實，絕非尋常農家可比。
院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能推開。
院裡乾淨利落，掃得一塵不染，積雪收拾得乾乾淨淨，唯獨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死寂冷清。
院子正中的石凳上，坐著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滿頭花白頭髮，脊背微駝，眉眼渾濁，臉上佈滿溝壑皺紋，整個人像是一夜熬幹了精氣神。
正是慘死孩童的爺爺，老金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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