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底積雪冰涼刺骨。
楊凡僵坐在雪窩子裡，渾身血液像是徹底凍住，西肢僵硬發麻，方才那一眼極致的驚悚畫面，死死釘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不是石頭。
那是一顆人頭。
一顆小小的、屬於孩童的頭顱。
趙永平順著陡坡快步滑衝下來，鞋底蹭著結冰的雪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幾步就落到楊凡身前。
他常年跑山、半生征戰，心性沉穩如鐵，見楊凡癱在地上臉色慘白、眼神渙散、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帶著顫音，當即心頭一緊。
連忙蹲下身，伸手扶住楊凡的肩膀，語氣急促又關切：“咋了小凡？摔疼了？還是被石頭毛刺扎到手了？”
楊凡喉嚨發緊，胸口劇烈起伏，方才失控般的嘶吼過後，嗓子沙啞乾澀，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雙手死死搓著許小曉親手縫製的兔皮手套，一遍又一遍、用力再用力，原本沾著雪泥的兔皮手套被搓得發亮，彷彿掌心沾染了世間最汙穢的東西，怎麼擦都洗不乾淨。
足足緩了半分鐘，他才勉強抬起顫抖的指尖，死死指向剛剛被自己狠狠扔出去的那團東西，聲音哆嗦、斷斷續續，帶著壓不住的極致恐懼。
“師…… 師傅…… 那、那不是石頭……”
“那、那是…… 人頭！”
“小孩的人頭！”
轟！
短短一句話，像是驚雷炸響在耳邊。
饒是趙永平這種上過戰場、見過屍山血海、深山搏殺半生的老獵戶，身軀也驟然一僵，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
凜冽的山風吹過林間，簌簌作響，這一刻卻死寂得可怕。
孩童人頭？
趙永平腦子飛快轉動，瞬間串聯起前因後果。前幾日山裡那夥兇殘青皮子傷人，啃食了玩耍的老金頭家孫子，孩子屍首殘缺，頭顱一首下落不明，全村翻遍附近山林都沒找到，沒想到竟然被積雪掩埋，藏在了這偏僻背陰的坡底。這孩子離世也就三五天光景，絕非經年腐爛的殘骸。
趙永平心頭五味雜陳，輕嘆一口氣，瞬間收斂詫異，抬手一把按住楊凡的腦袋，輕輕把他的頭摟在懷裡，手掌沉穩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厚重氣場。
“別慌。”
他語速放緩，字字沉穩，刻意壓下詭異壓抑的氛圍。
“死物而己，一抔黃土、一具殘骸，沒啥好怕的。”
“活人不怕死人，死人不欺活人，都是過往孽緣，不沾身、不害人。”
安撫完楊凡的心神，趙永平立馬抬頭，對著坡頂探頭觀望的虎子厲聲大喊：“虎子！麻溜的！把繩子扔下來！”
“放長點，穩固點，把小凡先拉上來！別在坡底待著！”
坡頂的虎子聞聲不敢耽擱，立馬放下手裡的爬犁繩，快速從隨身大揹簍裡掏出一捆粗實的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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