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溫熱雞血入鹽水,一番狠勁殺生破煞。
楊凡胸腔裡淤積了大半天的陰冷驚懼,算是徹底被這股悍然的血氣衝散乾淨了。
先前那股子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發怵感,隨著方才不顧一切的搏命式殺生,蕩然無存。
人這一生的膽氣,本就是以煞破煞、以兇鎮陰。
越是畏縮,越容易被虛無的恐懼拿捏心神;一旦徹底發狠、豁出野性,世間百邪皆不足為懼。
此刻的楊凡,臉上、手上的血汙雖然洗淨,但眼底那股被硬生生逼出來的凌厲悍氣還沒褪去。
只是屁股後側兩道豺狗利爪留下的抓痕依舊火辣辣的,不敢大幅度邁步,每走一步都得刻意側著半邊身子,姿勢彆扭又滑稽。
告別趙永平、虎子二人,楊凡挺著半邊屁股,慢悠悠順著村間雪路往自家院子挪。
冬日午後的日頭偏西,暖陽淺淺鋪在皚皚白雪上,反光柔和,褪去了深山林間的刺骨陰寒。
村裡炊煙裊裊升起,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白霧,混著柴火飯香、蒸饃香氣,漫在清冷的空氣裡,煙火氣十足。
相比於深山的血腥廝殺、陰詭驚悚,村子裡的人間煙火,讓人心裡無比踏實安穩。
一路慢行,不多時便走到自家院門口。
木柵欄院門虛掩著,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細微的鳥雀啼鳴。
楊凡抬手輕輕推開院門,木門軸發出輕微的 “吱呀” 聲響。
屋內的許小曉耳力極靈,早己習慣了家裡的動靜,一聽院門口的動靜,立馬知道是他回來了。
屋裡很快傳出細碎的布鞋踩地聲,一道纖細的身影快步迎了出來。
許小曉身上穿著乾淨的碎花布棉襖,長髮簡單挽起,眉眼溫柔清秀,臉上還帶著居家的溫婉暖意。
她抬眼一瞧楊凡走路彆扭怪異、半邊身子不敢發力的模樣,秀眉瞬間蹙起,滿臉擔憂,幾步就衝到跟前。
“咋了凡哥?走路咋這麼不得勁?是不是進山磕著碰著重傷了?”
楊凡看著她緊張兮兮、滿眼焦灼的模樣,心裡一暖,連忙抬手擺了擺,故作輕鬆地開口,不想讓她過分擔心。
“沒啥大事,別慌。”
“就是屁股讓豺狗子利爪撓了兩道口子,純屬破皮外傷,不礙事。”
“就是傷口磨棉褲布料,蹭著火辣辣疼,不敢使勁,所以走路看著彆扭了點。”
原本滿臉憂心忡忡、眼神緊緊盯著他全身、生怕他受了重傷的許小曉,聽完這話,緊繃的小臉瞬間一鬆。
下一秒,沒忍住,“噗嗤” 一聲,首接笑了出來。
眉眼彎彎,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漾滿整張臉龐,原本的擔憂盡數化作幾分俏皮的戲謔。
深山搏殺、風雪歸來,滿身風霜疲憊,偏偏傷在了最尷尬的地方,實在讓人繃不住嚴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