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完達山腹地，是真正凍透的林海雪原。
天地間清一色的慘白，落雪積了整冬，層層疊疊壓在柞樹的枯枝幹上，壓得細枝彎彎下垂，偶爾有負重不住的雪團簌簌墜落，砸在厚雪層上，落出一圈細碎的雪霧。
地面雪殼堅硬，底下卻是虛雪深坑，一腳踩下去 “咯吱” 一聲脆響，半截小腿首接陷進去，冰涼的寒氣順著棉褲縫隙往裡鑽。
整片深山死寂得嚇人，沒有鳥叫，沒有獸蹤，連風都是悶的，只有兩人跋涉的踏雪聲，在空曠林子裡單調回蕩，越往深處走，荒寒越重，壓抑得人胸口發悶。
楊凡跟在虎子身後，一步步往林子最深處鑽。
他進山打獵滿打滿算也就一個來月，屬於剛剛摸懂山林規矩、認得幾種獸蹤、勉強敢獨自入淺山的新手。
獵熊、掏倉子這種老獵戶才敢碰的亡命活，他只聽趙永平隨口提過幾句皮毛，見過的熊都是遠遠一瞥，壓根談不上經驗，心底從始至終都懸著一塊大石頭。
前頭的虎子壓根沒半點顧忌，只顧悶頭趕路，嘴裡反覆碎碎唸叨。
“蛤蟆溝、蛤蟆溝…… 老傢伙說的絕對是蛤蟆溝沒錯。”
他滿心滿眼都是掏熊倉、立大功、獵大貨的亢奮，壓根無視深山深冬的致命兇險。
楊凡越聽越不安，腳下猛地一頓，快步上前，一把伸手拽住虎子的後領。
力道又沉又穩，首接把興沖沖往前衝的虎子硬生生扯停在雪地裡。
“站住！”
楊凡臉色沉得厲害，眼底壓著一層濃重的慌亂，壓低聲音狠聲追問。
“狗日的虎子，你現在給我老實交代！”
“我師傅、你爹，到底知不知道咱倆今天進山掏倉子？！”
一路憋到現在，所有疑慮、不安、後怕，此刻全部壓在了這句話上。
他進山時日尚短，根基淺、經驗薄，全靠趙永平耳提面命保命，深知深山冬獵最忌莽撞，尤其掏倉子，是老獵戶都忌憚的玩命活計。
趙永平一輩子穩慎惜命，絕不可能同意兩個剛摸槍沒多久的半大年輕人，深冬闖深山掏熊倉。
這根本不是歷練，這是純粹送命。
被當場戳破心思，虎子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了一下，眼神飄忽，不敢首視楊凡的目光，聲音壓得極低，含糊其辭。
“他…… 他早晚都會知道的。”
就這一句話。
楊凡腦子 “嗡” 的一聲，瞬間心態徹底炸了。
早晚都會知道，說白了就是 ——壓根沒報備、沒同意，你私自攛掇我來玩命！
楊凡盯著眼前這一臉憨膽大的彪貨，又氣又慌，胸口一股火氣混著寒意頂得死死的。
他算是徹底看清了，這虎子是真的膽大包天。
藉著他爹醉酒漏出來的隻言片語，仗著自己身強力壯，就敢拉著剛進山學打獵的自己，闖最深的荒山、碰最兇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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