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你爹孃埋在這裡，日日看著你、護著你。”
“他們拼了命護你長大、留你一條命，不是讓你進山瞎胡鬧、拿自己性命去賭的！”
“山裡尋常獵物，青皮子、小黑瞎子、狍子、山雞，你怎麼打都行，那是過日子。”
“可掏人熊倉子！那是玩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活！你才多大年紀！你咋敢這麼莽撞！”
冰冷的墳山前，楊凡再也繃不住，老老實實低著頭，一五一十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
從虎子偷拿醉酒老爹的話忽悠進山，從原本以為是小黑瞎子練手，到進山偶遇七百斤成年人熊，從倉子遇襲、樹上死戰、三槍搏命，再到九死一生僥倖活下來的經過，全部細細說了一遍。
沒有隱瞞、沒有辯解，句句屬實。
聽完完整經過，楊振武靠在弟弟冰冷的墓碑上，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後怕和心酸，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微微發顫。
“小凡啊…… 你昨天是真的運氣逆天。”
“但凡那頭人熊再兇一點、再快一點，但凡你槍法偏一點、膽子怯一點，今天你就躺在這裡，陪你爹孃了！”
他轉頭看著低頭跪著的少年，壓抑多年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
“你知道大伯這輩子有多難嗎？”
“我三十五歲，沒了親弟弟！你爹走得早！”
“我西十一歲，送走爹媽！”
“你爹這一脈，就剩你這一根獨苗！你是你爹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唯一的骨血！”
“我答應過你爹、答應過爹媽，這輩子拼死也要護住你！”
“你要是出點三長兩短，我以後下去，怎麼面對你爹孃？怎麼面對列祖列宗？！”
大伯帶著哭腔的話語，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楊凡心上。
一瞬間，酸澀、愧疚、感動、後怕全部湧上心頭，眼眶瞬間通紅，熱淚瞬間湧了上來。
他重重一頭磕在冰冷的雪地裡，額頭貼著凍土，聲音哽咽沙啞。
“大伯，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玩命、不該莽撞！”
“我就是窮怕了！我從小窮怕了！”
“我想多掙點錢，想讓小曉、想讓糯糯過上好日子，不用再挨餓受凍，想讓大伯大娘不用再為我操心、不用再辛苦幫襯我！”
“我想撐起這個家，我太想過日子了…… 我一時糊塗，腦子發熱了。”
雪風蕭瑟，墳山寂靜無聲。
楊振武沉默了很久很久。
看著跪在墳前落淚的侄子，看著弟弟的墓碑，心裡又氣又疼，萬般情緒最後只化作一聲疲憊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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