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山的冷風颳得人後脖梗子發涼，雪沫子貼在臉上，細碎又刺人。
楊凡默默跟在大伯楊振武身後，一步一步踩著積雪往山下走。
腳下殘雪被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響，清脆的聲響迴盪在空曠山野裡。
剛剛在爹孃墳前哭過一場，心裡那股子執拗的戾氣、急於翻身的浮躁，徹底被澆滅大半。
剩下的只有踏實、愧疚，還有劫後餘生的後怕。
楊振武走在前頭，腳步走得不快，背影看著蒼老又厚重，常年進山勞作、扛家過日子壓出來的脊樑，看著挺拔，實則早己扛滿了風霜。
一路沉默下山，快到村口土路岔口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溫和，沒有了方才訓話的嚴厲，只剩長輩實打實的叮囑。
“小凡，大伯不是攔著你掙錢，也不是不讓你打獵翻身。”
“人活著，總得奔頭，總得養家餬口，你現在長大了，肩上有擔子，大伯都懂。”
他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身後垂著頭的楊凡，語重心長繼續道：
“但是做人做事，切記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日子是慢慢熬出來的，錢財是一點點攢出來的。”
“你瞅瞅你現在的日子，比起前兩年吃不上飯、揭不開鍋，己經天差地別了。”
“家裡不缺糧、不缺菜，冬天有肉存倉，媳婦孩子暖暖和和，這就己經是旁人求不來的好日子。”
“以後進山，一定多加小心，穩著來，別再頭腦發熱瞎衝動，聽見沒？”
楊凡抬起頭，眼底微紅，剛剛哭過的眼眶還泛著溼意，重重點頭。
“我知道了，大爺，我記心裡了。”
真的懂了。
以前總想著快點掙錢、快點脫貧、快點讓家裡揚眉吐氣，所以但凡有機會，就敢豁出命去拼。
可今天大伯一席話、墳前一番教誨，讓他徹底清醒。
命才是根本。
命沒了，掙再多錢、打再多貨，都是空的，最後苦的是媳婦、是孩子、是這幫真心疼自己的親人。
爺倆不再多言，順著村路慢慢往家走。
冬日的晌午陽光不烈，薄薄一層暖陽灑在白雪覆蓋的村落上，家家戶戶煙囪冒著裊裊炊煙，煙火氣鋪滿地，安寧又踏實。
剛拐進自家院門口，就看見虎子正從院裡往外走。
虎子比楊凡年長，但是沒什麼卵用，依舊是個彪玩意。他穿著厚棉襖，棉帽扣在頭上，兩手揣在袖筒裡，看樣子是準備回去，腳步匆匆。
一抬頭看見爺倆回來，他立馬停下腳步，咧嘴笑著打招呼，嗓門洪亮。
“振武大爺！小凡！你倆上哪去了？我在屋裡等你半天，不見人影，正準備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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