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頭掛在頭頂，白雪反光刺眼，把整個大東屯照得亮堂堂一片。
臘月的正午沒有酷暑，只有清冽乾爽的冷意，家家戶戶院壩乾淨、雪堆齊整，煙囪冒著慢悠悠的白煙，年味兒裹在寒風裡，沉甸甸的，越來越濃。
楊凡和虎子從公社坐悶罐小火車趕回來，一路風雪顛簸，肩上揹著沉甸甸的年貨揹簍，剛踏進自家院門，虎子就抬手卸下肩頭重物。
沉甸甸的竹編揹簍落地，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裡面的粉條、紅紙、鞭炮硬貨相互碰撞，簌簌輕響。
“東西都給你放這了，我先回去喊我爹，爺倆馬上過來。”
虎子隨口交代一句，轉身踩著院中的殘雪，大步往自家院子小跑而去。
楊凡點點頭，抬手拍了拍肩頭落的薄雪，推門進了屋。
屋內炕火正旺，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一身的風雪寒氣。
許小曉剛收拾完屋子，炕蓆鋪得平平整整，屋裡打掃得一塵不染，聽見推門動靜，立馬轉頭看來，眉眼溫柔，帶著淺淺笑意。
“回來挺快啊，凡哥。”
楊凡隨手關上屋門，隔絕屋外冷風，笑著應聲：“嗯呢，趕得巧。去的時候扒的順風車，回來人多東西沉，就坐的林場悶罐客運車，一路沒耽擱，所以回來得快。”
說話間，他彎腰蹲下身，開始一件件往外掏年貨。
嶄新的綠皮暖壺、一捆紮實勁道的乾土豆粉條、紅紙、西串大號掛鞭、油紙包好的豬肉，最後把沉甸甸的豬頭挪出來擺在地上。
滿滿當當的年貨堆了半拉屋地，紅紅火火、滿滿當當，看著就讓人心底踏實。
“正好趕上飯點，別閒著了，收拾收拾做飯。” 楊凡抬頭看向許小曉，安排得利落妥當，“我先把這個大豬頭處理出來，吃完飯首接下鍋烀上，晚上正好入味，半夜、明天吃都香。”
許小曉看著地上那隻完整的大豬頭，眼神一亮，連連點頭。
七九年能置辦上一整隻豬頭，己然是尋常人家過年頂配的硬菜。
豬頭個頭敦實飽滿，皮肉厚實，雖然是供銷社原生帶毛原貨，看著粗糲，但是分量十足、品相極好，收拾乾淨、烀透滷香，比純豬肉還解饞下飯。
“行啊，這豬頭真不賴。” 許小曉蹲下身打量兩眼，笑著說道，“往年誰家能捨得買整豬頭，都是湊錢拼一個分著吃。咱們今年條件好了，踏踏實實烀一鍋豬頭肉，太解饞了。好好收拾收拾，醬燜出來香得很。”
說著，許小曉轉身去收拾虎子方才放在院裡的揹簍，準備把裡面剩下的年貨盡數歸置進屋。
揹簍沉得出奇，她單手拎了一下，紋絲不動，又試著雙手一提，依舊沉甸甸壓手。
她忍不住咦了一聲，帶著幾分詫異：“哎嘿，好傢伙，這啥東西這麼老重？揹簍看著空蕩，壓得人胳膊發酸。”
楊凡正低頭規整豬肉、收拾雜物，聽見這話才猛然想起，笑著一拍腦門。
“哦哦，忘了跟你說了，底下壓著凍梨、凍柿子。”
“我倆看著品相好，順手多裝了點，你解開袋子，挑出來一部分放屋裡緩著，晚上正好能吃。”
許小曉聞言趕緊解開麻袋口。
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黑黢黢圓滾滾的凍梨、裹著白霜的橙紅凍柿子滿滿當當塞了一麻袋。
凍得梆硬紮實，霜花厚重，品相個個頂尖，沒有一個爛果、癟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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