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大鐵鍋裡的豬下水也烀制完畢。
滿滿一鍋下水色澤油亮,軟爛適中、入味透徹,沒有半點腥臊異味。
楊凡和虎子配合,把所有下水逐一撈出來,放在乾淨案板上瀝油晾涼。
豬心緊實彈牙、豬肝粉糯綿軟、豬肚筋道耐嚼、大腸油香濃郁,每一樣都品相絕佳。
接下來,就是壓軸重頭戲 ——酸菜白肉燉殺豬鍋。
許小曉提前從酸菜缸裡撈出滿滿一筐窖藏酸菜。
七九年黑龍江農村家家戶戶必備酸菜缸,深秋白菜下缸,鹽水封存一冬,發酵出來的酸菜酸香純正、脆嫩多汁,沒有工業酸味,是冬天解膩提鮮的靈魂食材。
她反覆清洗兩遍酸菜,擠幹多餘酸水,手撕成細條,保留酸菜最原始的口感,不切太碎,燉出來更入味。
案板上,剛分的五花肉、烀好的白肉、豬板油切片,厚薄均勻,肥瘦相間。
大鐵鍋刷乾淨,不用放油,首接下入豬板油,小火慢慢煉油。
金黃的豬油慢慢析出,油脂滋滋作響,滿屋飄香。
油渣微焦,下入蔥姜爆香,先倒入酸菜大火翻炒。
酸菜必須提前爆炒激香,炒幹表層水汽,才能中和豬肉的油膩,燉出來酸香濃郁、湯底醇厚。
翻炒片刻,倒入滿滿一鍋井水溫湯,鋪上層整齊的白肉片、豬下水塊,蓋上大鐵鍋鍋蓋,大火燒開,轉柴火慢燉。
咕嘟、咕嘟 ——
鐵鍋沸騰的聲響持續不斷,熱氣順著鍋蓋縫隙往外冒,酸香、肉香、脂香層層疊加,交織成東北臘月最治癒、最地道的煙火味道。
趙永平坐在炕邊抽菸,看著滿屋忙活的眾人,看著咕嘟冒泡的殺豬鍋,緩緩開口感慨:“七十年代末這幾年,日子是真的緩過來了。”
“擱五年前,誰家敢這麼敞開吃豬肉、吃下水、灌血腸?一年到頭見不到一點葷腥,冬天全是鹹菜窩頭。”
楊振武坐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大隊殺豬,精肉全上交,老百姓只能分點邊角碎料、大骨頭,今年能分到正經五花肉,還能自己在家燉殺豬菜,這就是好日子。”
虎子扒著灶臺,盯著鍋裡翻滾的酸菜白肉,嚥著口水笑道:“以前最盼過年,就是盼一口殺豬菜,今年不用盼,自己家裡滿滿一大鍋,太解饞了!”
楊凡靠在灶臺邊,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鐵鍋、忙碌的家人、和睦的鄰里,心裡踏實又溫暖。
苦日子熬到頭,溫飽不愁,闔家安穩,有肉有菜、有煙火有團圓,這就是普通人最圓滿的年。
許小曉一邊時不時掀開鍋蓋翻動食材,讓味道融合得更透徹,一邊笑著說道:“等鍋徹底燉入味,再把切好的血腸鋪在最上面燜兩分鐘,血腸吸滿酸菜肉湯,味道首接頂滿。”
徐秀珍收拾著案板,接過話頭:“對,血腸不能久燉,最後鋪上去燜熱就行,久燉容易老、容易碎,這是咱黑龍江老吃法的規矩。”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嘮著家常、聊著日子、守著鐵鍋。
窗外寒風蕭瑟、白雪皚皚,屋內柴火通紅、湯鍋沸騰、暖意融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