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搪瓷湯盆滿滿當當，奶白色的湯底咕嘟冒著細泡，金黃酸菜層層鋪展，透亮白肉肥瘦相間，表層暗紅色血腸切片整齊碼放，熱氣蒸騰，香氣撲鼻。
緊跟著是一大盆烀豬下水，豬心、豬肝、豬肚、大腸切塊碼盤，色澤醬黃油亮，原汁原味，醬香醇厚。
一盤涼拌豬耳朵清爽解膩，切絲均勻，淋上醬油蒜泥，筋道脆彈。
家常大蔥炒雞蛋色澤金黃，蔥香濃郁，軟嫩蓬鬆。
珍藏的野豬肉燉粉條，肉塊緊實勁道，粉條吸滿肉湯，軟糯入味。
過年硬菜紅燒熊肉色澤紅亮，濃油赤醬，入口軟爛不柴。
還有前段時間冬捕攢下的紅燒鮮魚，鮮香入味，沒有半點土腥味。
一盤家常炒土豆絲清爽脆口，中和所有葷菜的油膩。
最後端上桌的，是西大盤滿滿當當的餃子，三種餡料俱全，碼得整整齊齊，白白胖胖，冒著騰騰熱氣。
滿滿一桌子菜，葷素搭配、野味俱全、冷熱齊備，是大東屯普通人家，過年能擺出來的最頂格的席面。
炕桌寬敞，足夠一大家子人團團圍坐。
按照家裡長幼規矩落座，位置一絲不亂。
炕最裡頭的主位，一邊是老爺子楊振武，一邊是老師傅趙永平，兩位長輩端坐正中，穩重又喜慶。
左手邊一溜坐的是徐秀珍、王芬、許小曉，家裡三個女人，挨著坐在一起，輕聲嘮嗑，照看孩子。
右手邊依次排開，楊衛國、虎子、楊為民、楊凡，西個年輕漢子，小輩主力，熱熱鬧鬧擠在一起。
炕左右兩個角，各放一隻藤編小籃子。
左邊籃子裡是糯糯小閨女，乖乖坐著玩小玩具；右邊籃子裡是大侄子，姐弟倆一左一右，安安靜靜，乖巧懂事。
一大家子，老的安穩、中的和睦、小的乖巧，整整齊齊，圓滿周全。
菜全部上齊，楊衛國擰開白酒瓶蓋，拿著酒盅，先給楊振武、趙永平兩位長輩滿上，再依次給兄弟們倒酒。
凜冽的酒香瞬間散開，混著滿桌菜香，年味徹底炸開。
桌角那層油紙包也被拆開，裡頭是炒得酥脆的五香花生米，還有滷得入味的醬滷肉條，是兄弟倆特意買來的下酒菜。
楊振武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看著圍坐滿堂的一家人，眼底滿是欣慰，端起酒盅，朗聲開口。
“今天，沾永平老弟的光，殺年豬、燉殺豬菜，小年提前團圓聚一聚。”
“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在林場出力，風裡雨裡熬到頭，年底就圖這一口熱乎、一家人熱鬧。別的不說，今兒放開了，喝酒、吃菜！”
趙永平也端起酒盅，笑著擺手，一口地道的東北腔：“都是自家人，扯啥沾光不沾光的！一年忙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不就是為了老婆孩子熱炕頭？今個小年，菜硬、酒滿、人齊，咱痛痛快快喝一頓！”
“碰杯！”
幾隻酒盅輕輕撞在一起，清脆一響。
少許酒水輕輕晃盪，零星幾滴灑落桌面，凜冽的酒香順著熱氣肆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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