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守歲火不能斷。” 趙永平叮囑一句，“火越旺，家越旺，年年興旺。”
“放心趙叔，柴火堆成山，燒到天亮都富餘！” 虎子拍著胸脯保證。
小糯糯被許小曉放在炕中央鋪著厚褥子的地方，一歲多的小丫頭坐不穩，靠著枕頭乖乖坐著。
看著滿屋忙活的人、冒著熱氣的大鍋、紅紅的窗花，小丫頭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安靜看著，偶爾小手輕輕拍一下，乖巧恬靜。
“這小丫頭真安生！”
“才一歲出頭，一點不鬧人，太省心了！”
“就睜眼看熱鬧，小小年紀還挺會過年！”
上午吉時，擺供祭祖。
堂屋正中擺好供桌，饅頭、果子、方肉、糕點整齊碼放，三炷清香點燃，煙氣嫋嫋。
一家人依次躬身行禮，簡單莊重，感念先輩庇佑，祈願來年闔家平安、老小康健、衣食無憂、歲歲安穩。
禮畢，年夜飯正式開燉。
兩口大鐵鍋同時起火。
一口鍋燉酸菜白肉，高湯咕嘟翻滾，酸菜酸香混著豬油香氣，飄滿全院；一口鍋燉土雞蘑菇，肉塊軟爛入味，湯汁濃郁醇厚。血腸、豆腐、冷盤依次擺盤，香氣層層疊加，勾得人肚子發空。
日頭慢慢向西沉，暮色漫過雪原。村裡家家戶戶窗紙透出油燈暖黃的光，一縷縷炊煙慢慢消散在冷空氣中。遠處公社那邊，供銷社早早關了門，值班的工作人員也在院裡簡單貼了福字，偶爾傳出幾句說笑。
年夜飯開席。
一張大木桌擺在屋地中央，盤子摞著盤子，熱氣騰騰往上冒。楊凡、大伯楊振武、趙永平、虎子幾個男人坐一側，許小曉、大娘徐秀珍、王芬帶著兩個孩子坐另一側。
楊振武捏著酒壺，挨個往粗瓷酒盅裡斟滿白酒，端起自己那一盅。
“來，咱碰一杯。” 他目光掃過桌邊所有人，聲音沉緩，“這一年風調雨順，一大家子人都平平安安。早些年過年，想見點葷腥都難，託世道安穩，咱肯下力氣，日子一年比一年厚實。祝咱們來年身子骨都硬朗，地裡收成好，進山也順順當當。”
幾隻酒盅輕輕碰到一塊。
“幹！”
辛辣的白酒滑進喉嚨，暖意順著胸口散開。虎子夾一大塊燉得透亮的白肉塞進嘴裡，吧唧著嘴：“這酸菜燉得絕了，油都熬出去了，一點不膩。”
趙永平夾了塊嫩雞肉，小心遞到王芬手邊，抬眼笑道：“多吃點肉，忙活這兩天累壞了。”
楊為民嚼著粉條打趣：“虎子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鍋裡還有一大盆呢。別等下酒喝多了，半夜放炮摔雪堆裡。”
虎子眼睛一瞪：“放屁！我酒量你還不清楚？別說放炮，就算讓我扛半扇豬回村都沒問題！”
一桌人鬨堂大笑。
許小曉低頭，用小碗挑了點燉爛的雞肉，把肉撕成細細的碎末，放到炕邊小糯糯面前。小丫頭探著身子，小手抓著小木勺，吭哧吭哧往嘴裡送，吃得認真，嘴裡偶爾發出細碎的哼哼聲。
徐秀珍看著孩子，笑著說道：“看這小丫頭，聞到肉香就老實了。”
許小曉輕輕應了一聲，伸手把糯糯滑下來的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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