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王二狗沒有絲毫遲疑，滿是老繭的巴掌狠狠拍在那個碩大的綠色啟動按鈕上。
沉悶的“嗡”聲從地底極深處傳來。彷彿一頭沉睡了萬年的鋼鐵巨獸被通上了強電流。
車間穹頂的照明燈帶猛地閃爍了兩下，緊接著，三十臺加裝了傻瓜式光電數控終端的重型精密機床同時發出一聲低吼。
主軸電機開始空轉，巨大的傳動齒輪互相咬合，發出令人牙酸卻又氣勢磅礴的金屬摩擦聲。
指示燈由暗轉明，螢幕上跳動起一排排待機的橫槓。
隔著一堵厚重的防爆玻璃，車間側後方那由防空洞緊急改造的“算盤室”裡，氣氛己經壓抑到了極點。
三百多名流亡大學生被幾十個荷槍實彈的特務營老兵像趕羊一樣懟進這裡。
這裡沒有講臺，沒有黑板，只有幾十條拼湊起來的長條木桌，上面堆滿了發黃的草稿紙、木製算盤和德產計算尺。
阿秀站在最前面的高臺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的大腦像是一臺精密的差分機，目光快速掃過手中那份由陸峰首接下發、標註著極度機密的《虎式坦克承重輪底座切削引數表》。
“一到五組，負責液壓機沖壓應力分佈計算，代入碳素鋼形變常數！六到十組，推演刀頭切削速度與進給量，注意熱膨脹係數補償！十一到十五組，計算高頻爐冷卻液迴圈壓強！”
阿秀的聲音清冷、乾脆，沒有任何廢話，“陸將軍只給了我們五分鐘！五分鐘後，第一臺機器必須拿到執行資料！聽懂了嗎？算！”
臺下死寂了一瞬。
林子平站在木桌前，雙手扶著邊緣，身體還在發抖。
他剛想張嘴抗議這種非人的勞動強度。
“砰！”
特務營營長泥鰍一槍托重重砸在林子平面前的桌面上，木屑橫飛。
泥鰍那張刀疤臉湊到林子平鼻尖前，眼神像看一具屍體：“聽不見那女娃娃的話？腦子轉得慢，老子手裡的槍可快。五分鐘算不出來，老子就把你送去高爐裡鍊鐵！”
“算！我算！”
林子平嚇得魂飛魄散，抓起桌上的算盤，雙手顫抖著開始撥動。
算盤室裡瞬間爆發出如暴雨般密集的“噼啪”聲。
三百名曾經在課堂上談論風花雪月、純粹學術的大學生，此刻被生存的恐懼逼到了極限。
他們瞪紅了眼睛，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鼻尖滴在草稿紙上。
林子平的手指在算盤珠上瘋狂跳躍。他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各種複雜的微積分公式、熱力學常數在腦海中橫衝首撞。
平時在課堂上要講解半天的一道偏微分方程，現在必須在幾十秒內解出精確數值。
“不對！進給量補償少算了一個小數點！”林子平大吼一聲，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趕緊抓起橡皮擦掉重算。旁邊的男學生因為精神極度緊張，手一抖，計算尺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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