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第九戰區退下來的傷兵。
在這些傷兵中間,還有一群群骨瘦如柴、面黃肌瘦的難民,像幽靈一樣穿行,尋找著任何能果腹的草根樹皮。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乾裂流血的舌頭,拼命舔舐著一個被丟棄的、連一粒米都沒有的空米袋。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腐肉發酵的臭味、刺鼻的劣質消毒水味,以及一種名為“絕望”的味道。
剛剛還在高談闊論的龍淵士兵們,集體失聲了。
他們如同被點了穴一樣釘在原地。他們看著那些和自己年齡相仿、甚至更年輕的傷兵,看著他們腳上那磨爛了的草鞋和凍得發紫的腳趾,再看看自己腳下鋥亮的德制高幫牛皮軍靴。
他們看著那些傷兵手裡,死死抱著的、膛線都磨平了的老套筒和漢陽造,再看看自己懷裡,泛著冰冷金屬光澤、彈匣裡壓滿子彈的StG44突擊步槍。
他們看到一個護士,正流著淚,費力地將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餵給一個被炸掉了下巴、根本無法吞嚥的年輕士兵。
巨大的心理反差,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每一個龍淵士兵的心臟。
王二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掛著的美式行軍水壺,裡面是出發前炊事班給灌滿的、加了鹽和糖的涼白開。
他還記得,自己在火車上還抱怨過,配發的紅燒肉罐頭太肥了,吃多了膩得慌。
“膩得慌……”王二狗感覺自己的臉頰,像是被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咬緊牙關,默默地將嘴裡叼著的特供捲菸掐滅。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將那個裝滿糖鹽水的水壺,輕輕塞進了一個雙腿齊根斷裂、正渴得無意識呻吟的傷兵懷裡。
這就是……前線?
這就是那群用血肉之軀,擋住日軍鋼鐵履帶的兄弟?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
一聲狂怒的咆哮,打斷了所有人的呆滯。
陸峰從車頭跳了下來,他的雙眼充血,臉色陰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他沒有去刻意安撫那些傷兵,而是首接對著跟在身後的泥鰍和後勤總管老拐下達了死命令。
“泥鰍!特務營全體下車,以車站為中心,立刻建立三道環形防線!所有閒雜人等,不得靠近軍列半步!有敢趁亂搶東西的潰兵,先鳴槍,再不聽,給老子就地槍決!”
“是!”泥鰍紅著眼睛拔出駁殼槍。
“老拐!”
“到!”
陸峰伸手一指旁邊的幾節醫療物資車廂,眼神如同要殺人一般:“把車上的所有盤尼西林、磺胺粉、嗎啡,全部給老子搬下來!在廣場上,立刻拉起帳篷,建立臨時野戰醫院!讓阿秀帶人去,優先搶救重傷員!快!”
“是!”
“還有!”陸峰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如同炸雷般在每個龍淵士兵的耳邊響起,“炊事班!把所有野戰炊事車開下來!給老子把鍋架起來!煮粥!煮最濃的肉粥!把所有的紅燒肉罐頭和斯帕姆午餐肉都給老子砸開,倒進去!”
“兩個小時內,我要讓這裡的每一個傷兵,都喝上一碗能救命的熱肉湯!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