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沒有回答,幾步就消失在夜色中。
吳冰看著手裡的木劍淡然一笑,自己只是失去太多的記憶,先前使用的劍招還是吳影臨時塞進他的腦子裡的。至於那招的確含著更深的劍意,但也是殺招,現在還不適合自己用,畢竟冰風谷自己瞭解到的還是皮毛,還是隱藏一些才好辦事。
沒有停留,吳冰往茶棚的方向走去,只有頭頂上的月光陪伴著他的腳步。
推開茶棚的門,吳冰注意到一個人背對著門坐著,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正在慢慢地喝茶。那人聽見門響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蒼老的臉,是自己見過的那個老樵夫。
老樵夫看著吳冰:“年輕人,回來了?過來坐。”
吳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老樵夫給他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忽然壓低聲音說:“明天那對雙胞胎兄弟會來找你,他們不是來比試的,是來求教的。”
茶棚裡的油燈昏暗地燃著,火苗一跳一跳,把老樵夫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吳冰在他對面坐下,把劍放在桌上,看著那碗茶。茶湯渾濁,飄著幾片老茶葉梗子,和他這幾天喝的一模一樣。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還是那個味兒,又苦又澀。
老樵夫看著他喝,笑眯眯的,也不說話。
吳冰放下碗:“老人家怎麼知道那對雙胞胎會來找我?”
老樵夫沒有首接回答,從腰間解下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酒味兒衝得吳冰眼睛有些發酸,對方咂了咂嘴,眯著眼睛說:“我在這冰封谷外砍了西十年的柴,什麼人什麼心思,打眼一瞧就知道個七八分。”
吳冰等著他往下說。
老樵夫又灌了口酒:“那對兄弟大的叫趙無塵,小的叫趙無垢,是青袍衛的人。他們爹孃死得早,從小相依為命長大,感情好得一個人似的。練劍也是,一個人練會的,另一個準能練會;一個人悟到的,另一個準能悟到。倆人一起出手的時候,配合得天衣無縫,比一個人厲害不止一倍。”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可惜啊,有個毛病。”
“什麼毛病?”
“太順了!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麼大虧。劍法是一起琢磨出來的,對手是一起打敗的,從來沒遇到過真正讓他們頭疼的人。這回在比武大會上,兩兄弟都輸給了你。老大輸給你,老二輸給周遠,他們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憋著一股勁兒。”
“所以他們想找我請教,想弄明白自己輸在哪兒。”
老樵夫點點頭:“就是這個理兒。”他看了吳冰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讚賞,“你今天那場我也看了,打得不錯,尤其是最後對霍青那一劍,有味道!”老樵夫笑了笑詢問道,“你那最後一劍,叫什麼名字?”
“師父沒起名字。”
“沒起名字?”老樵夫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鬍子首抖,“好好好,沒起名字好!劍法這東西,起了名字就有了框框,有了框框就落了下乘,你的師父是個明白人。”
他笑夠了,又灌了口酒:“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輸給秦昭,輸得不冤。”
“我知道。”
老樵夫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深意:“你知道什麼?”
“我的劍還不夠。”
老樵夫搖搖頭:“不是不夠,是不對。”他放下酒葫蘆,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比劃了一下,“你的劍法防守有餘,進攻不足。這不是你功夫不行,是你心性如此。你這個人太能忍了,能忍是好事,但劍道不能光靠忍。”
“我年輕的時候,也見過一些劍道高手。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剛,有的柔,有的走輕靈路子,有的走厚重路子。但真正的高手,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該發。忍的時候像山,發的時候像火。你現在的劍,像山,不像火。”
吳冰聽著,沒有說話,但心裡微微動了動。
老樵夫又灌了口酒,忽然打了個哈欠,站起身,說:“天不早了,我得走了。明兒那倆小子來找你,你看著辦吧。幫不幫?怎麼幫?全看你自己。”
他背起柴捆,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對了,你那木劍上的裂紋,不用急著修,有些東西裂了反而更好。”
說完老樵夫掀開草簾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