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奉先的師兄叫宋明遠,吳冰蹲在地上,看著那個黑色的手印。五指分明,指節修長,不像是普通的掌印。手印周圍的皮膚己經變成了灰黑色,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腐蝕了。
一股腐爛的氣味鑽進鼻子,不是屍體的腐臭,而是另一種味道,潮溼的、陰冷的、像是很久沒有見過陽光的東西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
他伸手碰了碰那個手印,皮膚冰涼,硬得像石頭。
“別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吳冰抬頭,看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擠了進來。老者穿著一身灰佈道袍,手裡拿著一柄拂塵,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縷長鬚,看起來有幾分仙風道骨。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宋明遠脖子上的手印,臉色變得很難看。
“鬼氣入體,己經走了。”老者站起身,嘆了口氣,“諸位都散了吧,這人救不活了。”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捂著鼻子往後退。呂奉先還蹲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有掉下來。
“宋師兄……”他的聲音發抖,“他……他怎麼會在這兒?他不是應該在北邊……”
他沒有說完。
吳冰站在一旁,看著呂奉先和那個死去的人。宋明遠,呂奉先的師兄,穿著一身和呂奉先一模一樣的灰色勁裝,腰間挎著同樣的長劍。兩人年紀也差不多,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五,站在一起像是一對兄弟。
不同的是,呂奉先活著,宋明遠死了。
“道長,”吳冰轉向那個灰袍老者,“你說鬼氣入體,是什麼意思?”
老者看了他一眼,拂塵一甩,在身前畫了個半圓,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做什麼法事。唸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年輕人,你聽說過鬼族嗎?”
吳冰心中一動,又是鬼族,這兩天他聽到這個詞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老者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一個個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有人小聲說“鬼族?那不是傳說嗎?”,有人搖頭說“不是傳說,西十年前北邊就出過事”,更多的人選擇沉默,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地上那具屍體。
“鬼族的東西,”老者指著宋明遠脖子上的手印,“留下的痕跡,就是這個樣子。皮膚髮黑髮硬像石頭,傷口不流血,因為血己經被鬼氣蒸乾了。”他頓了頓又說,“殺他的東西,手上帶著很重的鬼氣,那東西要麼本身就是鬼族的,要麼就是長期和鬼族待在一起的。”
呂奉先猛地抬起頭:“道長,你是說我師兄是被鬼族殺的?”
老者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說:“從傷口看……像是。”
呂奉先站起身,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神里滿是憤怒和恐懼,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扭曲。
“我要找到那東西。”他說,“我要給師兄報仇。”
老者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又無奈的搖搖頭,轉身擠出了人群。
人群漸漸散去,街上只剩下吳冰、呂奉先,和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夕陽西下,餘暉照在宋明遠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睡覺。如果不是脖子上的黑色手印和灰黑色的皮膚,看起來真的只是睡著了。
吳冰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具屍體。除了脖子上的手印,身上沒有其他傷痕。衣服整齊,頭髮不亂,劍還在鞘裡,沒有拔出來過。
這說明一件事,他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那東西出手太快,快到宋明遠來不及拔劍,甚至來不及喊叫,就被掐住了脖子。
吳冰抬起頭,看著呂奉先:“你師兄的武功怎麼樣?”
呂奉先擦了擦眼睛,聲音還有些哽咽:“比我強,他跟我們村的武師學了八年,又跟我爹學了三年劍法。在我們那兒,他是年輕一輩裡最能打的。”
“能打到什麼程度?”
呂奉先想了想,說:“十年前有個馬匪頭子來我們村搶東西,宋師兄一個人把那夥馬匪全打跑了。那個馬匪頭子是個練家子,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死在他手裡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宋師兄三招就把他拿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