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宋明遠十五歲。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三招拿下縱橫江湖二十多年的馬匪頭子。這份本事，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這樣的一個人，被那東西一招斃命，連拔劍的機會都沒有。
吳冰站起身，看著街上漸漸暗下來的光線：“你師兄為什麼會在南邊？他不是應該在北邊嗎？”
“他三年前就離開村子了，說是要出來闖蕩，去了北邊。後來偶有書信往來，但從來沒見過面。我這次出來，本來也想往北走，去找他。後來……後來遇上你了。”
他看著吳冰，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無為兄，你說我師兄是不是在找我？他是不是聽說我也出來了，想來找我，結果半路上……”
他沒有說下去,吳冰蹲下來，把宋明遠的劍從腰間解下來，遞給呂奉先：“拿著！這是你師兄的東西。”
呂奉先接過劍，抱在懷裡，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人，蹲在街上，抱著一把劍，哭得像個孩子。吳冰站在一旁，看著他哭，沒有說話，也沒有走開。
街上有人路過，看了一眼，加快腳步走了。這個世道，死人見得多了，誰也不願意多管閒事。
哭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呂奉先抹乾眼淚，站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無為兄，我要把師兄葬了。”
吳冰點點頭，兩人在鎮外的山坡上挖了個坑，把宋明遠埋了。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只是用一塊木板插在墳頭，上面用劍刻了“宋明遠之墓”。
呂奉先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走吧。”他說，聲音平靜了許多。
吳冰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仇恨，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被什麼重物壓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兩人回到客棧，天己經全黑了。
客棧老闆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見他們回來，趕緊迎上來，壓低聲音說：“兩位客官，街上那事你們也看見了。我跟你們說，這幾天不太平，己經死了三個人了。”
吳冰眉頭一皺：“三個？”
老闆點點頭，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第一個是三天前，是個走鏢的，死在鎮外五里的官道上。第二個是昨天，是個賣藥的，死在鎮東頭的水井邊，第三個就是今天這個。”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三個人的死法，一模一樣，脖子上都有一個黑色的手印，皮膚髮黑髮硬，像是石頭。”
吳冰和呂奉先對視了一眼。
“官府不管？”呂奉先問。
老闆苦笑了一聲：“官府？這地方哪有什麼官府？最近的衙門在三百里外的青州府，等他們派人來，黃花菜都涼了。”
“鎮上有幾個練家子，商量著要組個民團，夜裡巡邏。可今天晚上就出事了，他們還沒來得及。”
吳冰說：“我們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老闆點點頭，給他們安排了房間。這回吳冰要了兩間房，一間給呂奉先，一間給自己。上樓之前，他對呂奉先說：“夜裡警醒些，門窗關好。有什麼動靜……喊我！”
呂奉先點點頭，進了自己的房間。
吳冰走進自己的房間，關門，閂門，把劍放在桌上，坐在桌邊。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得滿屋都是晃動的影子。
